“啊,那不是很好吗?”
招月两眼忽然闪烁起来。
在父系掌权的豪门世家里随母姓,不,在这个社会里随母姓,是她认为最小程度内的最大反抗。
“是很好,但……”
他嗓音低,荡起沉闷的回响。
“但什么?”
“没什么,”厉盛重复道,“随母姓很好。”
招月笑笑:“是吧,我之前也想随母姓呢。”
他语气松快些:“你妈妈姓什么。”
“姓李。”她说。
“……”
男人一时无言。
“还是姓招吧,如果你愿意的话。毕竟,比较少见。”
斜前方有车并道,招月放缓车速让了让。
厉盛念起她姓氏的语气里压着一缕留恋,但她恰好错过了。
“确实少见,从小到大因为名字太扎眼总被老师点名,上课也不能缺席,而且……”
而且不是每个人都带着善意、仅仅觉得新奇。
“开车时,招月只说实话”。
——其实也不尽然,顾风的调侃止步于大学时期的老黄历,这些年她变了不少,也学会收敛和迂回。
但重点是,身边的男人相信这个设定。
所以,她可以借着豪车的速度感,撞开心墙的一道缝隙。
“我大四在出版社实习……”
那年,带她进门的是个头发火红的小leader,每天在工位上凿冰灌美式,不厌其烦,砸得哐哐响。
有一天,出去吃午饭回来,她听见小leader和同事说说笑笑,嘴巴里嚼的不是冰块,而是她的名字。
——“怎么会有人姓‘招’啊,太搞笑了吧。”
——“听着像农民,是不是从某个‘招家村’里出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
尖锐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彼时招月年轻气盛,大跨步从墙后迈出去,脚步沉过她们凿冰的动静。
——“对,我妈妈就是果农,她种苹果,怎么了?有本事你不要再喝你的青苹果美式啊。”
小leader站起来比她高,但坐着气势显矮。招月死死盯着她张扬卖弄的红头发,一把抄起桌上塞满冰块的透明塑料杯。
回忆戛然而止。
招月说到自己“拿起杯子”,停住。
车内安静了一秒。
“你泼了他们一脸?”厉盛接道。
“……嗯。”招月稍微松了油门,怯怯承认,“很过分吧。”
二十二岁的她容易冲动行事。如今,她早不是过去那个样子。
“哪里过分。”
他眼里并非惊讶,反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是喜欢冰美式么,他们应得的。”
过去的事、小leader曾经惊惶到死寂的脸,全都像梦境一样。
那件事藏了四年多,没和任何人说过。她怕朋友们会担心,况且她当时心高气傲,忍不了任何形式的霸凌和嘲笑。
所以,她有点感谢他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