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浅显,只要这所谓高专里的人不是傻子就能听出她语气的不对劲,但是降真偏偏想要这么做。这样会让她被迫失去很多机会,或许是某类感情牌或许是一些关键抉择上的细微偏心,都是她可以想到的严重后果,她清楚的知道她无法挽救这些因素不过她现在的心脏闷闷的,奇异的情绪和激素控制住了她的身体。
不能说有人逼她这么做,降真现在陷入了一种情绪隔离状态,她很清醒的感知到自己的行为和背后的不正常,却对这种不正常无能为力。
五条悟大大咧咧在校医室的长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一手抱住夏油杰的肩膀。这其实是个很轻蔑的动作,对于刚刚的对话、降真的威胁,这个男人就这样毫不在意地岔开腿——对于男人来说,如果他没有到一个全然熟悉或者安心的环境他是不会轻易漏出自己的□□区域的。
“不要做出这个样子嘛。”他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明明是个很可怜的人,如果一定要用话语去伤害别人,会把别人的同情给消耗光的。”他的眼睛是闭上的,如果降真还有视力一定会对他这闭上眼睛走路还很稳健的异常皱眉。
“五条!”夜蛾正道呵斥。虽然为了纠正五条悟的言行呵斥他,不过五条悟的说法又确实是很有道理的,夜蛾正道放软了声音几乎是哄道:“听我们慢慢说好吗,降桑?”
呼吸一滞,降真轻轻扯动嘴角,她的心情平复下来一点,她点头,末了还真诚地补上一句:“当然,您请讲。”
当五条悟说她是个可怜人的时候降真的心被触动,除了小时候,最近这几年来没人说过她是个可怜人。她是不会犯错的机器,是一手重新整顿了组织的人,是无数人渴望取而代之的“大小姐”。
明明是身不由己,可怜……可怜。这样淳朴的句子,这么多年都不怎么听到过。
就算夜蛾正道知道现在的降真看不见东西他还是不自觉将实现下移,避开讲述时看降真的脸——他很愧疚。因为自己学生的失误,这个女孩才会被卷入这种危险的世界,要对一个昨天还在参加初中结业典礼的少女说出她差点要被处死这种话,这是对双方的残忍。
酝酿一阵子,夜蛾正道向降真的方向深深鞠躬,他的腰弯得很快,这个中年男人身体还十分康健,青黑色的眼袋和粗糙的手把他衬得憔悴。一个农民是很熟悉如何耕地的,怎样弯腰才最省力更是了如指掌,夜蛾正道像是一位耕耘许久的农民,不断重复弯腰起身的动作,最后整个人都开始麻木。哪怕再真心,他的皮囊都不尽人意。
另外三个少年也随校长一起弯腰,低下他们高贵的头颅,他们神色诚恳,哪怕是对降真有意见的夏油杰此刻都保有万分诚恳:“由于我们的失误对你的生活造成困扰,非常抱歉。”夜蛾正道的嗓音在医疗室里回转,让降真感到虚幻。
她和社会其实是严重脱节的,就算知道做错事情要道歉也没有想到居然真的有人给她鞠躬。
“是这样的,我们咒术界是专门负责清理咒灵这种生物的特殊组织,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一直避世不被普通人知道。特级咒灵般若具有媲美人类的头脑,在此之前她就利用普通人的尸体潜逃过了我们的猎杀,这次是我们清场人员不慎落下了您,根据家入硝子医生的诊断,般若为了逃脱猎杀再次故技重施,她掏走您的心脏并寄生在您身上希望依靠吞噬您获得力量,但是有一些原因导致她暂时陷入休眠您也因为咒灵代替了心脏的功能而存活。”
猎杀,寄生,代替心脏,看来她是遇上了了不起的大事件。不过,既然自己可以被咒灵寄生后活下来,目前来看咒灵这种生物还是非特殊情况不死不灭的存在,那是不是意味着……咒灵,能带给普通人长生?
长生,对于降真,对于组织里的许多人来说都是个沉重的词语。组织最开始就是为了追求长生所建立,后来为了那些非人手段不段扩大势力最终成为全世界里叫的上名字的恐怖组织。
长生的背后有贝尔摩德,有降真全家四口,有底层的所有药人,也有组织带来的灾难。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大人物们的欲望,所有东西都因为掌权人的欲望发生改变,但是这个机会离她是如此的近,咒灵,是不是可以长生?
她抖动眼皮,迫切的想要睁开眼睛,刚才有个什么东西阻挠她的嗅觉和听觉,她的手往眼睛上摸索,希望能拿下来什么东西。
降真的声音在颤抖:“我现在被她寄生是不是只要维持住这个状态,我就可以不死不灭,获得……永生?”
“永生?你想干什么?”五条悟的声音陡然严厉,这个时候降真才发现方才他的语气柔软动人。五条悟能看见少女身上的咒力正在极速增加,这些咒力并没有进入她的身体(或许这表示她的身体还是普通人)这些能够让咒灵强大让咒术师奔波的巨大咒力正在空中飘散。
察觉到五条悟声音不对劲,夏油杰马上感知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的眼睛很小,是典型的眯眯眼,此刻小小的瞳仁里装有严肃:“我是普通社会特招来的学生,少女,不应该用这样的表情神态问出‘永生’这个词,就像少女不会接触手qiāng一样,降真,你的身份并不那么简单。”
“所以是不是可以永生?!”降真的声音听上去是焦虑和急切了,一张无形的网把她困在里面,越缩越小,最后威胁到她的喉舌。
——
五条悟一进帐内看见倒在血泊里的降真时,他是恐惧的,他的过失导致出这样严重的后果,从小没有怎么出过家门接受过正常世界的他根本不知道,原来过错可以衍生出用生命来承担的结果。
隔壁正在办结业礼,少女的身上穿着漂亮的学士袴,她闭上眼好像进入深眠,但是他分明看见那般若的躯壳都融入了少女的身体。
少女不是他们咒术界的人,与咒术界毫无关系,她更不是他们五条家的奴仆,她可能只是很开心的来参加自己的结业礼,走来这里看风景……然后,被般若活活掏出了心脏。
恐惧与愧疚像藤蔓将那时的他拉入深渊。他不得不去逃避。
直到发现现场的手qiāng并发现少女意识尚存。那一瞬间他又庆幸,回过味又是厌恶——并非他多疑,而是遇上咒灵受肉还能活下来的,绝对不是普通人。打心底里他瞧不上咒术界的人,这个腐朽的魔窟把在里面生活的人都变成了魔鬼。
一天下来情绪几经波折,没有睡眠带来的疲惫也一起折磨他的心,在降真说出那样狂热的“永生”后,五条悟的厌恶重新占据上风——不如说他希望发泄情绪。
“降真,在救你后直到现在已经一天多了,我们几个,都没有睡过一分钟。诚然帮你治疗是我们的责任,因为是我们的过错才会将一个人牵扯进这种超自然事件里。不过按照我们咒术界的规定,被寄生的你应该被判处死刑并马上处刑,虽然你奇迹地保留了自己的意识,没有我们的周旋,你也不可能好好躺在这里。你知道夜蛾校长为了保你身上背负了多大的压力吗!”夏油杰的眼神好像一把刀,想切割开降真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对于咒术界来说,你的身份重要也不重要,显然你身上有秘密,不过你既然发现了咒术界这个更大的秘密,我们也不追究你的秘密是什么,请不要总是这样消极地对待我们,只要你还想活。”
降真淡淡抬眸,才想起自己眼前被蒙上了绷带,她态度不明:“贵校对工作错误的处理,不应该有学生参与其中吧,五条君貌似很厌恶我,从进门开始,你有认真对我么?”
五条悟的言辞让降真只感觉到厌恶,历经波折的她现在所有的温柔都被裹挟在尖锐的清绪里。五条悟的言辞她很熟悉,是那种她曾经经常接触的不谙世事的公子哥才会说出来的话,虽说她经常会考虑别人的感受,那不代表她能接受这个时候有人跟她说“虽然生活很操、蛋,不过你要平和。”这种公子哥自己过得不错就希望全世界的人都能有和他一样的好心肠好心情,他们会用那天真、愚蠢的声音质问你那些大道理,何必?
“请稳定一下情绪,五条他……他只是被家里人惯坏了。”夜蛾正道急急出声协调。五条悟确实
降真嗤笑出声。
不过也好在五条悟这番说法让她急躁的心重新镇定。……果然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
“校长阁下,请问处刑又是什么意思。”她的手习惯性往旁边摸,空的,没有摸到熟悉的茶盏。
快些搞清楚,才能快些回家吧。
夜蛾正道欲言又止,他很难想象这个女生还是未成年。
“具体公告要等两三天才能出来,到时候出官方说法后我们才详细同你解释。简单来说就是你身上发生了一些特殊情况导致你保留了人类的意识,于是缓刑,现在我们要确认你身上发生了什么特殊情况才会让你被寄生后还能保有清醒的意识。”
“在传说中的般若是因为女子间的嫉妒产生,平日在女子身体里,晚上再出来害人,但是咒灵的般若和这种寄生并不一样。你还记得自己和般若间发生过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