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楼内。
现在被困在此处,别提对世界的具体认知了,温滟如就是对自己目前能力的认知也没有足够的底气。
她关上门,忽然再次想起了卜念曾经说过的那句“以人为镜反观自我”。
如果可以以人为镜……准确地说,如果真的可以彻底激怒那个叫共泓的家伙,引她失去理智主动入阵,或许可以用她作参考试试自己目前的斤两?
好,今天先这样,明天上诉的时候再这么办。
她打定主意,又回去边玩边琢磨着自己强行瞎编的各种技能运用熟练去了。
隔日,温滟如打好腹稿,还特意问了下小黄鸡今日的宜忌。
小黄鸡这么几天以来还是第一次被她主动问话,有些激动:“甲辰年,庚午月,己未日,寅时,三刻!宜诉讼、祈福、出行,忌履约、求人。”
“是吉时?”
小黄鸡头点得如啄米:“是吉时,是吉时!天官贵人,无凶神!”
“好。”温滟如推门而出,“既然宜诉讼,那我就去上诉。”
今天这个时间挑得太早了,大约也就是凌晨四点的样子,这个点连那些观刑人都在静心打坐修行,逐华仙尊这一出楼,给大家吓得纷纷垂死梦中惊坐起。
“我要伸冤。”逐华仙尊随手将剑插到地上,剑便就这么镇在楼外,看架势似乎终于要做出什么暴力反抗了。
但她开口仍是语气平淡,重复着前两次的话:“我不知道共泓道友为何如此恨我,她或许因我失去了什么,但她失去的只是些无碍性命的东西,而我要失去的可是生命本身。因此,我要求重新调查此案。”
很遗憾,即使她的话这么欠打,但也许是因为被上生严厉警告过,这次共泓居然格外安静,一点要上钩的意思都没有,甚至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最跳的那个都安分了,其他观刑人更是大气也不敢乱喘,一时间整个青枫浦都安静得落针可闻。
“此事天君已经查明,你的确恶行累累,此案并无冤情。”许久,上生才打破了这窒息的沉默,沉声说道,“逐华,请回吧。”
“……”逐华也沉默了一会儿,正张嘴欲言,谁知一个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把自己裹得跟个粽子一样的家伙忽而激动地显出身形,非常热切快步冲入阵内,对转身欲走的她大喊一声:“等等,先别走!那个……奇变偶不变?”
这声音刻意伪装过,极为古怪,听不出不知来者是男是女。
在持续懵逼的各路观刑人的视角里,只见那疑似走火入魔或疯了的逐华仙尊表情凝固了片刻,随后说出一句同样让人一头雾水的暗号:“符号……看象限?”
随后她沉吟片刻:“毕竟是这种世界观,万一你会读心怎么办?……这样,咱们对点不一样的吧,这后半句除原句之外随你怎么接,但又得与前半句形成对照。比如,垂死病中惊坐起?”
那人愣了一下,不太确定道:“笑问客从何处来?”
“在天愿作比翼鸟?”
“大难临头各自飞?”
“天堂走路你不走?”
“学海无涯苦作舟?”
这是多么沙雕的、和现状格格不入的画风。
只见仙尊动容道:“虽无一是对,却也无一不对。此情此境,难为你冒着诛仙阵的危险前来见我——老乡。”
总之,这来历不明的家伙便这样毫发无损地进入了诛仙阵内。
全程懵圈的上生与其他观刑人:……?这人谁啊?
共泓:……
“不是吧。”共泓喃喃道。
眼睁睁目送此人跟随逐华入明月楼后,观刑人们久久沉浸在惊愕之中。
防了个寂寞的众人恍惚地放下武器,好一会儿后,最初那位对诛仙阵极为信任的青年男子才打破沉默,不可置信地问:“那人是谁?为何没有触动诛仙阵?”
没人回答他。
诛仙阵极尽繁琐,诛杀仙尊的阵法复杂程度更是令人咂舌,此阵本就是天君亲自布下,几百位观刑人不过是奉命各守一处灵力交织点的一道保障罢了,互相间并不熟悉,大家只是各司其职,只要阵法连接不出错,不需要互相熟悉也能配合得有模有样。
照理说,那打扮怪异之人入阵时既然没有触动阵法,那就说明此人大概也是诛仙阵的观刑人,但……
但直到刚才所有人都尝试加固阵法抵御逐华可能出现的垂死挣扎时,他们才悚然发现,原来这诛仙阵上,压根就没少任何一个观刑人。
“凡人、魔族,还有修为过于低微之人也不会触发诛仙阵的防御。”共泓幽幽地叹了口气,“谁知道这是哪位……不过说起来,逐华在世间最亲近之人只有她唯一的徒弟,愿在此时回青枫浦的,怕不是也只有那位身上谜团重重、连名字都未登记在册、一直都云游在外的神秘孤女吧?”
楼外几百人面面相觑,楼内的情况也差不太多。
“虽然刚见面就谈这个有些冒昧……但道心契的波动想必你也感知到了。”进入明月楼后,把斗笠面罩和伪装术法都去掉的青年与温滟如坐在江心亭中,忐忑地试图解释自己的身份,“我刚穿越没几天,只知道顺着道心契找过来,这个道心契说明你我是道侣关系……呃,我的意思是,原本的逐华仙尊与原本的魔尊应该确是道侣关系无疑。”
正准备给老乡倒茶的温滟如:……
厉害,几句话就把我目前这个仙尊配置的CPU都给干烧了。
青年小心翼翼观察她的脸色,弱弱地补充嘟囔一句:“而且,你的样貌与我的一位朋友很像,实不相瞒,我有点怀疑……”
他鼓起勇气,非常忐忑地问:“滟滟,是你吧?”
温滟如:……
稍等,我在烧烤。
……不是,我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