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穿心
明光站在那里,根本没有听到碧桃在说什么。
他的双耳还在嗡鸣不止,喉间也已经干涩得像渴了无数天,连吞咽口水都有些费力。
然而经年的喜怒不形于色,让他即便如此,面上也丝毫没有显出任何的波动。
他看上去甚至是冷漠的。
岁月将他成熟些许的轮廓,沁润出了一股内敛的肃穆。
像归鞘的神兵,虽然不再显露锋芒,却一样让人无法忽视他沁凉入骨的锋冷。
明光今天早上的时候已经交代过府中下人,如果小桃枝到时他还未归,就先将小桃枝迎入府内。
他接到消息时便已返程,从宫内到这里,怎么也要一刻钟还多。
小桃枝为什么还没进府中,而是站在这里?
难道是……专门为了等他吗?
丹曦王府的大门两侧,挂了成串的红灯笼,映照着朱红的大门,呈现出一种锈色的暗光。
暗光如同鲜血一样泼洒在地,一路逶迤到碧桃的脚边,又和她今日穿的一身暗红色的衣裙勾连纠缠,将她的身影容纳掩藏进这锈色的光影之中。
借着模糊红光,明光看向小桃枝。
又长大了一些的小桃枝……
小桃枝在笑,张了张嘴又说了句什么。
这一次明光听清楚了。
“明光天仙日理万机,是我贸然到访叨扰了。”
明光张开薄唇,将所有层叠浪起的情绪,都压在他一副渊停岳峙的泰然之下。
他开口,因为过度紧绷声音显得格外严肃:“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句话问出口之后,明光又觉得似乎哪哪都不合适。
太生硬太冷硬,明光其实是想问小桃枝为什么没有先进去……进去等他。
好在小桃枝并不介意。
而且从这生硬话语之间,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回答道:“我是来寻明光天仙的,你不在,我进入丹曦郡王府,又有什么意义?”
碧桃说着,从那锈色笼罩的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她笑着,衣裙在初秋的晚风之中扬起,犹如烈烈天火,一路烧到明光眼前。
“许久不见,明光天仙……”碧桃重新说了最开始的那句话。
但是顿了顿,盯着明光又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你瘦了很多。”
明光微微抿住嘴唇,他侧脸的弧度因此看上去更加紧绷。
他也看着只和自己隔着两三步远的小桃枝,却有一些不真实的感觉。
他发现自己无法将此刻的小桃枝,同他尘封的记忆中那个桃枝小人,甚至是追逐了他百年的那个碧桃小仙重合在一起。
和他通信了三年的人,如今站在面前,不符合明光的任何一种想象。
碧桃看到明光眼中的冷漠和抗拒,心惊肉跳地想,不愧是明光天仙,真的是敏锐至极。
碧桃方
他行走自如的两条长腿。
他当时骑马离开的时候,腿还没有恢复好,在那种情况之下颠簸回到皇城,怎么就没落下残疾呢?
碧桃有些邪恶地想,落下了残疾他做不了皇储,她也就不用费劲儿跨越千里,这么远跑来了。
碧桃跟着明光走到门口时,那个先前客客气气礼数周全的老人,突然伸手拦住了明光身后紧跟着的碧桃。
“这位贵客,丹曦郡王府前些日子才抓了几位伪装成客卿的刺客。自前日起,便规定行走在王府之内的所有人,必须卸除兵刃。”
这位看上去慈眉善目其实满眼精光,一见就不是什么善茬子的老者,将腰弯得又低了一些,谦卑姿态做足。
嘴上却不怎么客气:“既然贵客远道而来,自当入乡随俗……解下这腰间弯刀,交由我等为您好生擦拭保养如何?”
“贵客请放心,郡王府内有专门的兵器大师,最擅兵器保养。”
碧桃脸上的笑意还在,眉梢却微微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