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山林茂密,根本看不到任何村落的影子。我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来时记忆的方向,终于在凌晨时分,狼狈不堪地摸回了停车的那片空地。每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冷汗混合着洞里的潮气,精疲力竭,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也顾不上讲究,我们拉开车门,将一些装备胡乱塞进去,便瘫倒在座椅上。连值夜的安排都省了,几乎是瞬间就被沉重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拖入了睡眠。
一夜无话,只有山风吹过树林的呜咽,以及偶尔不知名夜鸟的啼叫。紧绷的神经在极度疲惫后得到短暂放松,我们睡得昏天黑地。
第二天上午,阳光驱散了晨雾,我们才陆续醒来。虽然肌肉酸痛,精神依旧有些萎靡,但总算恢复了些许力气。吃了点车上备用的干粮和水,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返回野人沟洞口附近的营地,收拾残局,取回剩余的装备和帐篷——毕竟价值不菲,而且还有些个人物品。
我们谨慎地沿着昨天的路线返回,越靠近营地,心里越发有些不安。昨晚的经历太过骇人,谁知道白天那里会不会还有什么残留的“东西”?
当我们再次看到那突兀的岩壁和黑黢黢的洞口时,紧张感再次提起。然而,营地的情况却让我们吃了一惊。
三顶帐篷依然支在那里,但明显被人动过。固定帐篷的防风绳有几处被扯松或解开,帐篷布上出现了好几道不规则的、像是被什么尖锐东西划开或戳破的口子,边缘参差不齐。尤其显眼的是,徐丽娜那顶较小的单人帐篷,竟然被拖拽到了距离洞口仅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差点就要掉进白骨平台那个方向的深坑里去了!帐篷的一角还被一块尖锐的岩石勾住,撕裂了一大片。
营地周围,我们昨天撒下的驱虫药粉圈也被踩乱,地面上有一些凌乱模糊的印记,不像人类鞋印,更似某种拖拽和抓挠的痕迹。
空气中,虽然阳光普照,但那洞口附近依然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与周围山林格格不入。
“这……”毕哥看着破败的营地,脸色难看,“昨晚……有东西上来过?”
“不止上来,还翻找过。”周骁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帐篷上的破口和地面的痕迹,神色凝重,“这些痕迹很新,就是昨晚我们离开后留下的。帐篷上的破口不像是野兽利爪,倒像是……某种阴气凝结的侵蚀,或者被带有强烈煞气的东西碰过。”
王猛也四处查看了一番,走回来低声道:“残留的阴气很淡,但很杂,有外面那些鬼兵的煞气,似乎……还有一点点之前那个长发女鬼的怨念气息。它们昨晚可能‘上来’探查过,甚至……进去翻过。”
我们连忙钻进各自的帐篷清点。幸好重要装备和大部分物资我们昨天逃命时都背在身上或落在了白骨平台那边,帐篷里主要是一些备用的衣物、睡袋、个人物品和部分食品。东西被翻得有些乱,但似乎没少什么,只是沾染了一股淡淡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感,摸上去冰凉。
“这些东西……还能要吗?”徐丽娜捏着自己被拖到洞口的帐篷布,有些犹豫。
“睡袋和衣物最好别要了,沾染了阴气,盖着睡觉容易做噩梦甚至生病。其他金属或塑料制品,用阳光暴晒几天,或者用柚子叶水擦洗试试。”周骁经验比较丰富,“帐篷……我看也别收了,就留在这儿吧。回头我们会通知当地相关部门,让他们来处理这个区域。”
我们快速将一些确定要带走、且感觉问题不大的物品打包,至于帐篷、睡袋、被翻乱的食物等,都原样留在了营地。看着那几顶破败的帐篷孤零零地立在洞口,心里感觉怪怪的,仿佛留下了什么不祥的标记。
“我们的任务,是把这里的情况详细上报。”周骁一边帮我们把东西搬上车,一边说,“后续的处理、封锁或者进一步的探查,所里会安排更专业的人手和方案。这次能摸清大致情况,全身而退,还带出了关键信息,已经算是完成任务了。”
我这时才猛地想起来——直播!昨晚从灯光突然熄灭开始,直播信号就中断了!后来一路逃命,完全忘了这回事!直播间那些守了一夜的观众还不知道我们死活呢!
我赶紧摸出手机,果然早就没电自动关机了。找出充电宝连接上,开机,等待的几十秒都觉得漫长。一打开直播软件,私信和评论区果然炸了锅,满屏都是询问我们安危的留言。
我立刻开启了直播,画面晃动地对准了我们几人和身后远处的野人沟岩壁。
“家人们,抱歉抱歉!昨天夜里洞内突发强烈电磁干扰,所有灯光和设备都失灵了,直播被迫中断。我们也是刚刚才脱险出来,一切平安,让大家担心了!”我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解释,但脸上的疲惫和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是掩饰不住的。
弹幕瞬间被【平安就好!】【吓死我们了!】【发生了什么?】刷屏。我们简单解释了几句“遇到复杂情况”、“探索深入”、“最终安全撤离”,没有透露太多细节,毕竟涉及特殊部门和未解之谜。观众们虽然好奇,但看到我们人没事,也大多表示理解,刷起了“平安归来就好”。
关掉直播,我们不再耽搁,立刻驱车离开这片是非之地。颠簸的山路似乎都比来时显得“亲切”了一些。
回到山下的镇子,与周骁他们部门留守的外围人员接上了头。对方已经接到通知,面色严肃地听我们简述了情况(主要是周骁和王猛汇报),接收了一些现场记录数据。我们换回了自己的车,婉拒了对方留我们吃饭休息的好意,只想尽快离开。
连续的精神紧绷和长途驾驶,让我们回到西广市市区时,已是傍晚。每个人都累得眼皮打架,在市区找了家条件不错的酒店,开了几间房,几乎是扑到床上就沉沉睡去,连晚饭都省了。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第二天上午才陆续醒来。酒店柔软舒适的床铺和安静的环境,终于将野人沟带来的阴冷和恐惧感驱散了大半。
这天,我们都打算休息一整天,吃饭也都是各自在房间内叫外卖解决,昨天又走又跑的,徐丽娜还抱怨说,昨天晚上跑了几小时,小腿都要抽筋了。
我躺在床上,懒洋洋地刷着手机,回复了一些工作信息和粉丝关心。忽然,一条新的私信引起了我的注意。
发信人Id叫“午夜送餐人”,是同城用户。他发来一段挺长的文字,描述了他遇到的一件怪事。
他说,在西广市东郊开发区那边,有个停工很久的楼盘,叫“锦绣未来城”,主体建筑都封顶了,但内外装修一直没搞,烂尾了好几年。他有一次晚上九点多骑车路过,无意中抬头,看见其中一栋楼的3楼某个窗口,站着一个人影,一动不动地往下看。他觉得奇怪,谁大晚上会待在没水没电的烂尾楼里?以为是流浪汉或者小偷。可后来他又路过好几次,不同的晚上,几乎都能在差不多的时间,看到那个窗口有同样的人影!
好奇心驱使下,他约了两个胆大的朋友,找了个下午进去查看。楼里空荡荡的,积满灰尘,除了建筑垃圾啥也没有,根本不像有人停留的样子。可自从进了那栋楼之后,他就总觉得心里毛毛的,浑身不自在,晚上还容易做噩梦。
他看了我们的直播,觉得我们是有真本事的人,想问我们有没有兴趣去那里做一次直播,看看怎么回事。他还附上了楼盘的具体位置和几张他拍到的、模糊的窗口照片。
说实话,刚经历了野人沟的生死时速,我第一反应是想拒绝。身心俱疲,需要好好缓缓。
但仔细看他的描述,那个“人影”只是固定窗口出现,没有攻击行为,进入楼里也只是让人感觉不适,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执念不深、滞留原地的“地缚灵”,或者干脆是某种光影错觉或残留影像。比起野人沟里那些喊打喊杀的百年怨魂和兵煞,似乎“温和”太多了。
可能是睡前一直琢磨这个事,结果晚上我就做了个相关的噩梦。梦里我也进了一栋类似的大楼,沿着没栏杆的水泥楼梯往上走,到了二楼,看见一个背对着我、站在窗前的人影。我刚想靠近,那人猛地转过身——一张高度腐烂、眼球突出的脸瞬间占满视野,狞笑着朝我扑来!
我“啊”地一声惊叫,直接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睡衣,心脏狂跳不止。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是梦,但那种扑面而来的腐烂感和恐惧感异常真实。
第二天吃早饭时,我把“西广夜行人”的投稿和我的噩梦跟大家说了。顾知意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昨天消耗过大,尚未完全恢复,正慢慢喝着粥调养。
“听起来,确是寻常滞留阴灵之象,”顾知意听完后,缓缓道,“或因意外,或因执念,徘徊于身故或执念所在之地,显形惑人,但通常怨力有限,危害不大。以安魂净地之咒文辅以清净符箓,或可助其解脱,令其不再惊扰生人。”
毕哥一听,来了精神:“就是说,这种程度的,咱们仨现在也能搞定了?不用顾小哥你出马?”
徐丽娜也点点头:“我们多少也学了些经文,虽然念得不如顾小哥流畅,但意思应该对。身上还有你给的护身符和法器,小心一点,应该没问题。”
顾知意看了看我们,略微沉吟,点了点头:“你三人同去,互为照应,谨慎行事,当可应付。若遇异状,切不可冒进,及时退回即可。”
得到他的首肯,我们心里有了底。
虽然我那噩梦有点瘆人,但梦终究是梦。
一个只是站在窗口看看的“地缚灵”,还能比野人沟的百鬼围城更可怕?正好趁此机会,检验一下我们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也给直播间来点相对“温和”但又挺有都市传说味道的新内容。
“行,那咱们就接了这个活儿!”我一拍桌子,“下午准备一下,傍晚过去看看。这回,咱们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