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上那被抓握过的地方,此刻正传来一阵阵钻心刺骨的疼痛,仿佛有无数根细小的冰针在不断扎刺,又像是被冻伤后的灼烧感,两种极端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我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牙齿都不自觉地咬紧了。
“别动。”顾知意不知何时已来到我身边,手中拿着一个青色的小瓷瓶。他示意我稍微拉开肩头的衣服,借着幽白的冷光,我看到被抓过的皮肤表面竟然泛起了一片不正常的青黑色,隐约能看到几个细小的、仿佛爪痕般的凹陷,却没有破皮流血。
顾知意从小瓶中倒出一些乳白色、带着浓郁草药清香的膏体,均匀涂抹在那片青黑色的皮肤上。药膏初时触感冰凉,随即,一股温和却坚韧的热力从皮肤深处透了出来,迅速驱散了那冰针扎刺般的剧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仿佛冻僵的肢体浸入了温水。
“那东西爪上带着极重的阴秽怨气,已侵入肌理。此膏可拔除阴毒,温养气血。”顾知意一边涂抹,一边解释道,“方才袭击你的,非是寻常怨魂,乃是人类横死此地的不甘怨念,与可能被火车撞毙于此的山野狼魂戾气相混合,经年累月,受此地阴气滋养而生的‘孽物’。其形不定,其性凶戾,触碰之下,阴气蚀体,务须小心。”
他收起药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沉沉的黑暗:“此等孽物,恐怕不止一只。此地怨气混杂,极易滋生此类不祥。”
听他这么说,我们都心中一凛。刚才那东西来去如风,力大爪利,还带精神干扰(弄灭灯光),确实不好对付。我们背靠背,围成一个小圈,冷光灯和手电(备用小功率)警惕地照着各个方向,缓缓向着记忆中来时的隧道口方向移动。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小心,脚下湿滑的地面和偶尔滚过的碎石都让人神经紧绷。隧道似乎比进来时感觉更长,更幽深。那些恼人的呓语和诅咒声虽然减弱了,却依旧如同背景噪音般萦绕在耳边,扰人心神。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是隧道出口外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自然天光!虽然依旧是夜晚,但那点光晕在此刻的我们眼中,无异于希望的灯塔。
“快到出口了!”徐丽娜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我们加快了些脚步,朝着那点微光走去。越来越近,已经能感受到从洞口吹进来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夜风,虽然依旧寒冷,却比隧道里那腐朽阴冷的气息清新得多。
终于,一步踏出,我们重新站在了隧道口外的水泥路面上。夜空低垂,星子稀疏,远山如墨,四下里一片荒凉寂静,偶尔从远处山林中传来一两声分辨不出种类的、怪异的鸟鸣,更添空旷孤寂之感。
“呼……总算出来了。”毕哥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回头看了一眼那黑黢黢的洞口,“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咱们……还回去吗?”他看向我,又看了看顾知意。
我心里也直打退堂鼓,肩膀上的疼痛虽然缓解,但那种被冰冷力量死死禁锢的感觉还心有余悸。我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却忽然发现,顾知意正紧皱着眉头,死死盯着我们出来的隧道口,嘴唇微动,似乎在急速说着什么。
然而,奇怪的是,我明明看着他,却一个字都听不见!他的声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绝了!
“顾小哥?你说什么?”我提高声音问道。
顾知意没有回答我,反而猛地转头,对着毕哥和徐丽娜急促地说了句什么,然后——他们三个人,竟然同时转身,朝着远离隧道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跑了起来!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拉开了和我之间的距离!
“喂!毕哥!娜娜!顾小哥!等等我!”我一下子懵了,心脏狂跳,一种被抛下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我!他们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跑?为什么不叫我?
“等等我啊!”我大喊着,也顾不上多想,拔腿就朝着他们消失的黑暗方向拼命追去!冷光灯的光束在奔跑中剧烈摇晃,根本照不清前路,我只能凭着感觉,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颠簸的水泥路上狂奔,心里又急又怕。
他们跑得太快了,我拼尽全力,距离却似乎越来越远。冰冷的夜风刮在脸上,肺部火辣辣地疼,一种绝望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
“啪!”
我的后脑勺突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清冽中带着药苦味的线香气味,猛地钻入了我的鼻腔,直冲天灵盖!
眼前仿佛有一层薄纱被骤然揭开!剧烈摇晃的视野和狂奔的眩晕感瞬间消退!
我猛地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
哪里有什么旷野夜空?哪里有什么逃跑的同伴?
我仍然站在隧道里!就在离出口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脚下依旧是湿冷的维修通道地面,前方是透着微光的洞口,身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毕哥、徐丽娜、顾知意三人,正围在我身边,一脸紧张和担忧地看着我。毕哥手里还举着那根刚刚熄灭的冷光灯,徐丽娜紧握着手电,顾知意则手持一根刚刚点燃的线香,正放在我鼻端下方。
“阳子?昭阳?醒醒!没事吧?”毕哥用力晃了晃我的胳膊。
我晃了晃依旧有些眩晕发沉的脑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又看看近在咫尺的隧道出口,喉咙发干:“我们……我们没出去?我刚才……看到我们出去了,然后你们突然丢下我跑了……”
“是幻觉。”顾知意收回线香,脸色凝重,“你被那孽物的阴气侵入肩颈,心神已有缝隙,加之此地怨念无孔不入,交织影响,便堕入了它们为你编织的幻境之中。我们看你突然对着空气大喊,然后发疯似的往隧道深处跑,便知不妙。”
又是幻觉!这该死的隧道!我一阵后怕,如果刚才不是顾知意及时用醒神香将我拍醒,天知道我会在幻觉里跑到哪里去,会遇到什么。
“此地凶险,白日尚且阴气弥漫,夜间更甚,不宜久留。”顾知意果断道,“那孽物惧我剑气与符火,一时不敢再现。我们先退出去,待天明,阳气回升,再备齐所需之物,来此彻底了结。”
没人反对。刚才的经历让大家都明白,这隧道里的东西,比预想的更难缠。
我们不再试图探查,开始原路返回,朝着来时的隧道口快速但谨慎地撤退。顾知意走在最后,他从布袋中不断取出绘制着驱邪符文的黄纸,口中念念有词,将符纸一一激活,然后如同撒豆子般,朝着我们身后深邃的黑暗通道抛去。
符纸落地或贴在墙壁上,便发出微弱的、温暖的金色光芒,如同一盏盏小小的辟路灯,将试图从阴影中蔓延过来的阴冷气息暂时逼退。那些令人不安的呓语声,在符光亮起时,也会减弱几分。
就这样,我们边退边布下临时的符箓防线,终于有惊无险地退出了隧道口。
重新站在星空下,呼吸着虽然清冷却干净的空气,所有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回头望去,那隧道口依旧黑沉沉地张着,但在符纸微光的映衬下,似乎少了几分吞噬一切的恐怖,多了几分被暂时镇住的沉寂。
回到停车的地方,那辆越野车依旧孤零零地停在路边。这次,我试着拧动钥匙——
“嗡……”引擎发出一声顺畅的低鸣,顺利启动了。
“看来,离远了就没事了。”毕哥拉开副驾驶的门,“阳子你歇会儿,刚才消耗不小,换我开。”
我没推辞,坐到了后座。徐丽娜和顾知意也上了车。车子掉头,沿着来时的水泥路,朝着小站的方向驶去。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快了许多。
回到小站,值班的站长显然一直在等我们,看到我们平安归来,明显松了口气。我们将隧道内遇到的情况(隐去过于玄学的细节,重点说明有危险生物和异常磁场影响)大致说了一遍。
站长听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辛苦几位了!我就知道那地方邪性!我这就向上级汇报!”他走到一边去打电话,低声沟通了半晌。
等他回来,态度更加客气:“上面指示,全力配合几位专家处理此事。几位先到站里休息室休息,天一亮,需要什么物资,我们立刻准备送过来!”
顾知意此时开口,列出了一张单子:“需要上好的朱砂、黄表纸、新糯米、黑狗血(最好是今日取的)、成捆的纸钱,还有……数个做工精致的纸人,男女老少形态皆需。另需一只活的大公鸡。”
站长接过单子,看了一眼,虽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任何犹豫:“好!我记下了!几位先去休息,明天一早,保证备齐!”
我们被带到站内一间干净的休息室,有热水可以简单洗漱。虽然疲惫,但精神仍处于紧绷后的亢奋状态,一时也难以入睡。简单吃了点站里提供的宵夜,便各自在椅子和简易床上闭目养神,等待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