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的“老宅木箱惊魂”让直播间的气氛瞬间拉满,弹幕里充满了各种惊叹和后怕的讨论。趁着这股热度,徐丽娜迅速操作,接通了第二位连麦网友的申请。
画面接通,出现在屏幕另一端的是一位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微胖,面相和善,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舒适的poLo衫,背景像是个书房。他的Id叫“水向东流”。
“哎哟,连上了!阳哥,毕哥,娜姐,还有直播间的各位朋友,大家晚上好!”中年人笑容可掬地打招呼,声音洪亮,带着一种经历过世事的沉稳,“叫我东流就行。”
“东流大哥晚上好!”我们连忙回应,“欢迎来到分享会。听您这Id,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故事要跟咱们聊聊?”
东流哈哈一笑,调整了一下坐姿:“特别谈不上,就是年轻时碰上一档子事,跟老宅有关,但不是自家老宅,是去拆别人家老宅碰上的怪事。过去好些年了,但印象特别深。”
拆老宅?这角度倒是新鲜。我们和观众都提起了兴趣。
“大概是我二十七八岁的时候,那会儿在建筑队干活。”东流开始回忆,“有一回,接了个私活,不是盖房子,是拆房子——准确地说是‘卸’房子。在城郊一个挺偏的山坡上,有座孤零零的老宅子,听说以前是个大户人家的别院还是祠堂什么的,年头很久了,估计得清朝中后期建的。宅子主人——咱们就叫他老陈吧——不知道从哪儿听说老宅子里那些雕花的房梁、门窗、甚至高门槛什么的,都是老料好木头,雕工也精致,拆下来能卖不少钱给那些搞古建修复或者喜欢老物件的人。他就想把值钱的部件都完好地拆下来,剩下的再推平。”
“我们一行人到了地方一看,那老宅确实有气象。虽然院墙塌了好几处,瓦片残破,野草长得半人高,但主体是青砖灰瓦,飞檐斗拱的骨架还在。尤其是那些木窗,镂空的雕花极其繁复,有花鸟,有蝙蝠(寓意福),虽然蒙尘,但能看出当年的精美。正屋的门槛,嚯,足有膝盖那么高,用料厚实。一看就是过去讲究人家,门槛高意味着地位高,不让闲杂气息轻易进入。”
东流的描述很有画面感,直播间弹幕飘过【膝盖高的门槛!】【老物件现在确实值钱】之类的讨论。
“老陈要求很仔细,不能破坏,得小心卸。工头安排了活,第一天先清理场地,准备工具,顺便把房顶上那些破损的瓦片清下来,免得后面卸大件时掉下来砸伤人。一个姓王的工友,身手灵活,就爬上了正房的屋顶。”
东流的声音稍微压低了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神秘。
“刚开始还挺顺利,王工友一片片把破瓦往下扔。扔了大概十几片吧,他忽然‘哎哟’一声,整个人在屋顶上晃了一下,紧接着就听‘噗通’一声闷响,他竟然从房顶上滑摔下来了!幸好下面杂草厚,他又年轻,没摔骨折,但腰给扭了,疼得龇牙咧嘴。”
“大家赶紧围上去问怎么回事。王工友脸色发白,心有余悸地说:‘邪门了!我刚蹲在那儿,感觉脚脖子猛地一紧,像被一只冰凉的手给死死攥住了!一股力气往下拽我!我根本没防备,直接就滑下来了!’”
“当时大家虽然心里有点嘀咕,但也没太往别处想,可能是他蹲久了腿麻,自己没站稳,产生了错觉。工头让他休息,换了个工友上去,也没再出事。”
“第二天,开始正式拆卸那些雕花木窗。负责拆窗的是个李师傅,老木匠了,手艺好,人也细心。他正用工具小心翼翼地撬着窗框榫卯,突然‘哎唷’叫了一声,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后脑勺,表情古怪地回过头看。”
“我们都问他咋了。李师傅揉着后脑勺,一脸不可思议:‘奇了怪了……刚才,我清清楚楚感觉,有个冰凉梆硬的东西,在我后脑勺上敲了一下!不重,但感觉特别真!就像……就像我小时候偷懒,被我爷爷用他那铜烟袋锅子敲脑袋一样!’”
“这话一说,现场气氛就有点变了。冰凉的手拽脚?烟袋锅子敲头?这可不像是巧合了。”
东流喝了口水,继续道:“这还没完。我们租了台小型起重机,准备吊卸正厅那根最粗的主梁。开起重机的张师傅,是个老司机,胆大心细。他刚爬上驾驶室,钥匙还没插进去,脸‘唰’地一下就白了,连滚爬爬地又下来了,嘴唇哆嗦着说:‘不……不行!我刚上去,就听见耳边有人骂我!是个老头子的声音,特别凶,骂得很难听,什么‘不肖子孙’、‘败家玩意儿’、‘敢动祖宗的骨头’……骂得我头皮都炸了!这机器我不敢开!’”
“接二连三的怪事,工友们心里都毛了。这活儿没法干了。工头也怕出事,赶紧找老陈说明情况。老陈当时脸色也不好看,但没立刻叫停,只说再看看。”
“结果,更吓人的来了。”东流的声音透着一丝凉意,“那天晚上,有两个工友贪近路,从老宅附近的山坡小路回临时住地。月光不算亮,他们路过老宅那塌了的院墙缺口时,下意识往黑黢黢的宅子里瞥了一眼……这一眼,两人魂差点吓飞!”
“他们看见,老宅那破败的正屋门口,那片石阶上……影影绰绰,坐满了人!”
“不是真人,是那种很模糊、半透明的影子,有高有矮,有坐有站,密密麻麻,挤满了门口那片地方!安安静静的,都朝着大门的方向,好像在看着什么,又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两个工友吓得屁滚尿流,一路狂奔回去,话都说不利索了。这下所有人都炸锅了,这活儿给多少钱也不能干了!工头连夜给老陈打电话,坚决要撤。”
东流叹了口气:“后来我们才知道,就在我们开工那天,老陈自己就出事了。他晚上睡觉,做了个极其清晰的梦。梦见自己在一个很像是那老宅的堂屋里,一个穿着旧式长衫、留着山羊胡、看不清具体面貌但感觉非常威严的老爷子,拿着根长长的铜烟袋锅子,追着他打,专敲他脑袋,一边敲一边骂,骂的内容跟张师傅听到的差不多。老陈在梦里抱头鼠窜,最后惊醒了,醒来后头疼得像要裂开一样,连夜去了医院,检查却啥事没有。”
“老陈这才彻底慌了,知道自己可能触犯了什么。他辗转托人,请了位据说很有本事的大师过来看。大师围着老宅转了几圈,又问了老陈的家世和拆宅卖钱的缘由,最后长叹一声。”
“大师告诉老陈,这老宅不是普通的别院,很可能是他们这一支家族的祖祠或者非常重要的祖产,里面凝聚着不止一代先人的念想和守护的意志。老陈为钱拆卖祖产,惊扰了沉睡的祖先之灵,所以才会有这些警告。那些模糊的人影,可能就是历代祖先的一点灵性显化。”
“破解之法,不是驱,而是求。大师让老陈备齐香烛纸钱、三牲贡品,去他们家族的祖坟,给每一位能找到坟头的先人磕头上香,诚恳告罪,说明自己如今遇到的困难(听说老陈那会儿生意确实出了问题,急需资金),以及拆卖老宅换钱的不得已,祈求祖先谅解。”
“老陈照做了。据说他在祖坟前跪了很久,把心里的难处和愧疚都说了。当天晚上,他又做了一个梦。”
东流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个听来的梦境。
“他梦见自己跪在那老宅的堂屋里,面前影影绰绰站满了人,依旧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最前面,似乎就是那个拿烟袋锅子的老爷子。老陈在梦里拼命磕头,嘴里反复念叨着告罪和祈求的话。过了不知道多久,站在主位上的那个模糊身影,似乎极其沉重、又带着无尽沧桑地,叹了一口气。”
“就这一声叹息,老陈就醒了。醒来后,心里莫名地松快了不少,头也不疼了。”
“之后,老陈又带着我们工头,去老宅遗址前恭敬地上香祷告了一番,说明只取部分木料应急,绝不敢亵渎祖灵,并承诺日后若有余力,定当修复。说也奇怪,从那以后,我们再动手拆卸,一点怪事都没再发生。顺顺利利地把那些雕花门窗、大梁都完好地卸了下来。工钱结清后,我们就撤了,后来老宅剩下的部分怎么处理的,我就不清楚了。”
故事讲完,直播间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弹幕涌动。
【这……有点感人怎么回事?】【祖先叹气那个细节,我鸡皮疙瘩起来了】【不是恶鬼,是祖灵守护啊】【老传统里,有些东西真的不能乱动】【所以说,穷死不挖祖坟,饿死不卖祖屋?】
“东流大哥,谢谢您的分享。”我感慨道,“这个故事确实……很有咱们传统文化的味道。不是单纯的恐怖,更多是一种对祖先、对传统的敬畏。触动了很多人的神经。”
毕哥也点头:“是啊,有时候那些‘怪事’,未必是恶意,可能只是一种提醒,或者……无奈的守护。”
徐丽娜若有所思:“老物件有灵,老宅更是承载了一个家族的记忆和气运。这个故事,比很多单纯的鬼故事更值得回味。”
东流在镜头那边笑了笑:“是啊,所以我记了这么多年。后来我也慢慢信了,人活一世,有些根上的东西,该敬着还得敬着。好了,我的故事就这些,不耽误大家时间了。”
又闲聊了几句,我们感谢了东流的分享,结束了连麦。
直播间的气氛因为这两个风格迥异却又都引人深思的老宅故事,变得既紧张又深沉。看来,每一栋沉默的老屋背后,都可能藏着一部家族的悲欢史,或是一段尘封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