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意收回投掷匕首的手臂,动作流畅,仿佛只是随手扔掉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那柄特制的匕首深深扎入半身人模糊的胸口,匕首柄上缠绕的细密符文在接触到阴气的瞬间微微一亮。
紧接着,他另一只手从旧布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形似老式遥控器、带有醒目红色按钮的黑色物体。正是之前在Y国教堂对付那个诡异主教时用过的“人工雷法”激发器。
他没有丝毫犹豫,拇指用力按下了红色按钮。
“噼啪——滋滋滋!!!”
匕首与激发器之间显然有某种无形的联系。按钮按下刹那,扎在怪物身上的匕首陡然爆发出刺目、跳跃的幽蓝色电光!电流的嘶鸣声尖锐刺耳,瞬间压过了林间残余的诡异笑声。电蛇狂舞,顺着匕首疯狂涌入那半身人扭曲的躯体。
“嗷——!!!” 完全不同于之前阴冷笑声的、饱含痛苦与惊骇的凄厉惨嚎从电流包裹中炸开!
那怪物的身影在剧烈抽搐中变得更加模糊、透明,它仅剩的那只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怨毒,死死盯着顾知意,仿佛要将他刻入魂飞魄散的最后一瞬。蓝白色电光持续了大约两三秒,伴随着最后一声短促的哀鸣和一股焦糊的青烟,那半身人的身影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沙雕,彻底溃散消失,只留下几片更加破烂、冒着细微青烟的碎布,飘飘悠悠地落在腐烂的落叶上。
林子里骤然一静。那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诡异笑声,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手段震慑,瞬间销声匿迹。只有电流残留的“滋滋”余音和那股淡淡的焦糊味,还在空气中隐约飘荡。
我们三个——我、毕哥、徐丽娜——虽然也是第一次见顾知意在实战中用这玩意儿(Y国那次情况太混乱,没看清),但毕竟知道他有这“高科技”底牌,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松了口气和“果然如此”的感觉。
但对面的老张四人,反应就截然不同了。
四个人,八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知意手里那个还在微微发热的黑色遥控器,又看了看地上那几片冒烟的破布,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震惊、茫然、难以置信,还夹杂着一丝“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恍惚。
“这……这……”小陈张着嘴,手里的黑狗血鞭子都忘了摆造型,指着遥控器,又指指顾知意,“顾、顾兄弟,你刚才……那是……雷法?!” 他显然知道雷法对阴邪之物的恐怖克制力,但那通常是道家高功以自身修为引动天地之气才能施展的大招,哪有按个按钮就来的?!
“算是……取巧之物。”顾知意语气平淡,将遥控器收回布包,又走过去,淡定地拔起那柄已经恢复原状、只是微微发热的匕首,用一块布擦了擦,也收了起来。“匕首是特制的,内嵌微型电容和引导符文,可短暂附着阴气作为‘标靶’。这按钮是激发器,释放的是高压电流。”
他言简意赅地解释:“电流至阳至烈,对阴魂鬼物有天然克制。原理简单,只要能准确命中,激发即可。”
“原理简单……”老孙喃喃重复,看着自己手里刻满佛经、需要配合咒文和自身修为才能发挥作用的短棍,又看看顾知意那个布包,表情有点复杂。
大刘默默摸了摸背后师父传下来的雷击桃木剑,没说话。
老张毕竟是队长,最快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眼神灼热地看着顾知意:“这东西……能量产吗?我们能不能用?” 他们处理这类事件,很多时候苦于缺乏直接有效的杀伤手段,尤其是面对一些速度快、灵体凝实的凶物。顾知意这一手,简直像是给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顾知意摇摇头:“制作不易,材料难寻,且需特殊手法‘开光’引导,方能确保电流能有效作用于灵体而非实体。我手中也只此一套试验品。” 他顿了顿,“且此物对付寻常阴魂或可,若遇道行高深、或有特殊能耐者,恐难一击建功,反易损毁。”
老张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也理解。这种“大杀器”如果真能随便造,他们部门的行事风格恐怕早就变了。不过顾知意展示的思路,已经足够他回去写报告时好好琢磨一番了。
就在这短暂交流,气氛稍微松弛的刹那——
“沙沙……沙沙沙……”
一阵不同于风吹落叶的、缓慢而拖沓的摩擦声,从我们左侧的黑暗深处传来。声音很轻,但在刚刚恢复寂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瞬间警醒,手电光立刻汇聚过去。
只见昏暗的光圈边缘,三个扭曲的身影,正以一种极其不协调的、仿佛关节锈死般的姿态,从几棵怪树后面“挪”了出来。
那是三个“人形”,但比刚才的半身人看起来更“完整”一些,至少四肢齐全。但它们全身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如同干尸。它们的脸部肌肉僵硬扭曲,嘴巴以夸张的角度咧开,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空洞、呆滞却又隐隐透着贪婪的眼窝,“望”着我们。
更诡异的是,当它们出现后,并没有像之前那些怪物一样立刻扑上来,而是停在了手电光边缘的阴影里,缓缓地、如同钟摆一样摇晃着身体。
同时,一种低沉、含糊、仿佛直接响在脑海深处的絮语声,开始萦绕:
“来……过来……”
“这边……有好东西……”
“跟我走……带你离开……”
声音充满了诱惑力,仿佛疲倦旅人听到的温暖呼唤,又像迷茫时出现的指路明灯。这一次,攻击似乎并非通过听觉,而是某种更直接的精神干扰。
我眉头一皱,立刻警觉。然而,或许是因为顾知意那根醒神香还在稳定地散发着清冽香气,又或许是刚才经历过一次幻觉险境,此刻我的意识异常清晰。那脑海中的絮语虽然烦人,像只赶不走的苍蝇在耳边嗡嗡,却无法再轻易撼动我的心神,更别提制造幻觉了。我转头看向同伴,毕哥正不耐烦地掏着耳朵,徐丽娜抿着嘴,眼神清明,显然也抵御住了。老张四人经验丰富,虽然神色严肃,但并未露出迷失之态。
“是伥鬼。”老张低声道,语气带着一丝诧异和凝重。
“伥鬼?为虎作伥的那个伥鬼?”我立刻想起这个成语。
“对。”大刘接口,声音低沉,“古时传说,被虎咬死之人,魂魄不得解脱,反受虎控制,化为伥鬼,诱骗其他活人供虎食用。这东西……靠的就是迷魂幻听的本事。”
“可这山上哪来的老虎?”毕哥疑惑。
老张盯着那三个摇晃的鬼影,短刀横在身前:“以前东山省,包括这片山区,确实有华北虎出没的记载。但近几十年早绝迹了。不过……”他眼神锐利地扫视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这座山阴气古怪,地脉可能有些问题。这些伥鬼未必是现在形成的,也可能是多年前残留的魂魄,被此地阴气滋养唤醒,甚至……是被更厉害的‘东西’吸引或奴役过来的。”
他话音刚落,那三只伥鬼似乎发现它们惯用的“精神诱惑”伎俩在我们这群人身上效果甚微(或者说被那醒神香和我们的警惕心很大程度上抵消了),摇晃的身体骤然停下。
紧接着,在数道手电光束的注视下,它们的形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青灰色的皮肤上浮现出类似虎斑的暗纹,四肢伏低,指(爪)甲变长变利,头颅扭曲拉长,口中发出低沉的、类似虎啸却又夹杂着人声痛楚的嘶吼。转眼间,它们就从三个僵硬的人形,化作了三只体型模糊、似人似虎、散发着浓郁阴冷气息的怪物!
“吼!” 化形完成的伥鬼不再犹豫,四肢并用,带着腥风,猛地朝我们扑来!速度竟然不慢,比之前那种飘忽的鬼影多了几分实体攻击的凶悍。
“守住阵型!”老张低喝,不退反进,手中那把煞气十足的剔骨短刀划出一道寒光,迎向冲得最前的一只伥鬼!
那伥鬼挥爪抓来,爪风阴冷。老张不闪不避,短刀精准地架住鬼爪,刀刃与那阴气凝聚的利爪碰撞,竟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仿佛热刀切油。老张手腕一抖,刀身顺势下滑,迅疾无比地抹过那只伥鬼的“脖颈”位置。
“噗!” 没有鲜血,只有一股浓黑如墨的阴气喷涌而出。那伥鬼的身形剧烈扭曲,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扑击的动作瞬间僵住,随后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干瘪、消散,只留下一小滩迅速渗入落叶的黑色污迹。
干净利落!老张这一刀,无论是时机、力道还是对煞气的运用,都显示出丰富的经验和扎实的功底。
另一边,老孙的佛经短棍砸在一只伥鬼的肩头,短棍上符文微亮,那伥鬼如遭雷击,半边身子都变得模糊起来。大刘的桃木剑则带着破风之声,刺穿了第三只伥鬼的胸膛,剑身上隐约有微弱的电光闪过(雷击木的特性),那伥鬼惨叫一声,也化作黑烟溃散。
我和毕哥本来已经握紧武器,跃跃欲试,结果还没等我们找准目标冲上去,三只伥鬼就在老张三人默契而高效的配合下被解决了。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这就……完了?”毕哥有点傻眼,举着降魔杵,姿势都摆好了,却没了用武之地。
老张甩了甩短刀上并不存在的污迹,将其归鞘,解释道:“伥鬼这种东西,最麻烦的就是它们蛊惑人心的能力。一旦这招失灵,它们本身的攻击力,其实很有限。阴气凝聚的爪牙,对付普通人或许致命,但对我们这些有准备、有克制手段的人来说,威胁不大,甚至不如一条凶悍的野狗。”
他看了看地上迅速消失的污迹,又抬头望向林子更深、更黑暗的方位,眉头却没有舒展:“不过,连伥鬼都出现在这里……说明这山里的‘东西’,比我们预想的可能更麻烦。它能吸引或者控制这些本该消散的残魂。大家别放松,继续前进,阵法核心就在前面不远了。”
顾知意一直静静地看着刚才的战斗,此时也微微点头,表示同意老张的判断。他手中的醒神香已经燃烧过半,香气依旧稳定地守护着我们这个小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