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六界之内,唯有屈指可数的苍魔族族人以霜雪为心。霜雪为心者,是受雪神滕六祝福之人,因此他们天生不需要择道,踏入求道境便择无情道。
而苍魔族族长长子卓北寒,我的父亲恰好拥有一颗霜雪所铸之心,在传闻中他抬手便可在范围内掀起暴雪。
非霜雪为心者入无情道,则注定会与霜雪为心者生出孽缘。
一旦结下孽缘,种下因果,那便会成为至死方休的死敌。
我逐渐意识到当初我母亲只身前往苍魔族一事,或许并非只是为了
验证紫金真火的威力那么简单。
既然我能顺利降生,那也并不是卓北寒杀了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杀掉了卓北寒吗?
可她既然已经顺利度过情劫,又为何会突然身陨在交界地呢?
我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些问题,就到了我和谢辞归成婚的日子。
红烛摇曳,灯火朦胧。
我身披凤冠霞披坐在温润冰凉的白灵玉制成的婚床,终于抓住机会在寂静里慢慢思索着这个问题。
非霜雪为心者入无情道,注定会与霜雪为心者生出孽缘。
这句记载在古籍上的话真正含义难道是:
非霜雪为心者入无情道若与霜雪为心者结缘,必定为孽缘?
若我也是霜雪为心之人呢?
当年我母亲杀掉卓北寒,却早已怀有身孕。而谁曾想流淌着玄天凰血液的我继承了苍魔族的血脉,也拥有着一颗霜雪之心。
她想要彻底斩断这段孽缘,就必须要杀了我。
在这个假设之下,我逐渐明白了一些困扰我多年之事。
为什么玄天凰族凝出的火焰会被吸引而来的冰雪轻易熄灭。
我又为什么会在烈焰天山得到一朵没有任何温度的火焰。
喀嚓一声门推开的声音。
是谢辞归。
他的脚步沉稳有力,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晕黄色的灯光顺着他手指挑开的缝隙落在我的脸上,映入眼帘的是谢辞归那张多了些许锋利轮廓而得愈发冷峻,却在看见我之际眼底会浮出清浅笑意清俊的脸庞。
不,不对。
我微微一怔。
他没有在笑。
‘你怎么了?’
我看着他挑起云纹丝织就的盖头,却迟迟不愿意掀开,略有担忧地问道:‘是不开心吗?’
他摇了摇头,唇角扯出笑意:‘怎么会呢。’
我同他年少相识,又在一起经历了很多许多事,自然不疑有他,却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说道:‘谢辞归!我终于想清楚当年我母亲身陨的原因。’
‘非霜雪为心者入无情道,注定会与霜雪为心者生出孽缘。’
‘若我也……’
话没有说完,我就听见了刀剑刺破皮肉的声音。
冰凉锋利的异物轻而易举捅入我的胸膛。
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
这时我才注意到,在谢辞归一手掀起红色盖头之外,另一只手正握着那把他常年惯用的七杀剑。
‘抱歉。’
谢辞归拔出剑,他目光里满是冰冷,眼带凉薄地说道:‘容醉,当年在昆仑,你总喜欢问我在清央堂求的道是什么。’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
‘我入无情道。’
在我成婚的那一日,我的夫君杀了我。
我知道自己不应当怨恨。
我的存在本身就肩负着罪孽,我的母亲杀掉了我的父亲,我又害死了我的母亲,引发了两界数十年的争斗。
但我幸而得以在玄天凰族内平安长大,成年于烈焰天山觉醒异火,又得谢辞归数百年的庇佑,回首望去,我这数百年道途走到尽头不过是最后挨了一剑,这或许已经是天道的宽恕。
没有什么可怨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