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沉沉。
许向已记不清睁开眼睛后过了多久,狂飞乱舞的雪花片片飘落在他凝然的双眼前。
所见唯有惨白的天色和落雪的影。
像是一眨眼,又像是一个世纪。
许向没有明确的时间标尺,只是,
实在是躺够了,冻僵了,鼻头和眼睑的红润被霜结,身下柔软的雪席被淡淡的体温融化又结成刺骨的寒冰了。
许向仍睁着眼,只是呼不出热气了。
就在他被风雪完全掩埋前的一瞬,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坐了起来。
然而什么也没想起来,除了许向这个名字,他十分确定是自己的以外,他没想起任何有用的信息用于佐证自己的身份。或许根本没有身份这一说,有谁会无缘无故被遗落在这样毁天灭地的风雪中呢?
抖了抖衣服上的雪粒,许向发现他身穿一件深蓝色的袍子,身后有宽宽的兜帽,但已经湿漉漉的了,许向放弃了用它遮蔽风雪的想法,他已经习惯了与凛然的雪片和白茫茫的天地对峙。
就好像天地间,他是唯一新生的生命。
又可怜,又孤寂。
许向在漫无边际的雪地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感觉到腰间还系着什么东西。但低头一瞥,却难以发现。拿在手里才看清它是一个用近乎透明材质制成的锦囊,摸起来像冰丝,又像一滩水,表面反射出淡淡的光晕,堪称流光溢彩。
像是施过某种魔法。这是许向的第一个念头,第二个念头是:
这里面藏着关于我的一切。
然而第三个念头接踵而至:现在还未到时候。
于是许向重新把它系回腰间,继续风一程雪一程地跋涉。
没有目的。说实话,事到如今还没冻死真是他的奇迹。
然而,不知是看了太久白色以致眼花还是完完全全的出现了幻觉,许向在不远处,真的就在不远处发现了一条芳草丛生的小径。
好像它不是由远及近到来的,而是一眨眼便焕发出光彩来。
等到真正踏足这条小径,许向才想起来反问:这大风大雪的,花花草草怎么长的?
没等他一探究竟,迎面终于出现了一个新面孔。
这是一个身材很瘦小的少年,尽管看起来年龄小,可眼睛里却全然没有纯真,倒是挤满了狡黠,他走路歪歪扭扭,左手插兜,右手拿着根木棍对着花草挥来挥去,口中似乎还念念有词。
许向刚想上前打个招呼,对方却抢先发现了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扔掉木棍,双手握住许向的双臂,两眼放光地叫出声来:“你知道吗?你长得真像我的一位故人。”
许向微微睁圆了眼睛,正想询问他是哪位。
对方却十分自来熟地拉着他往许向来时的方向走。“相逢即有缘,去小酒馆喝一杯啦。”
许向很不情愿转身“等等,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
风雪.......”
“嗯?”少年疑惑又轻蔑地回头。
但此时许向已经发现:身后已不再有白茫茫的风雪地,甚至不见一点寒冷的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狭小得像个村落的城镇,或者说根本就是村落,然而小径的路牌执拗地书写着“怀茨镇”。湛蓝的晴朗的天空,清澈的空气,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近处傍水而居的垂柳。
这是许向未曾见过的景,这是属于怀茨的春天。
“没事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