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定在周五晚上,春晖小馆的包厢里暖意融融。软杳推门进来时,发现大家早就到齐了。陈墨闻声抬头,清澈的眼睛里漾开浅浅的笑意,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刹那,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软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尖微微发红。
语嫣笑着朝她招手:"杳杳快来,给你留了位置。"软杳这才发现陈墨身边特意空着一个座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自然地坐下了。
刚落座,陈墨就为她倒了一杯椰奶。软杳微微一怔,忽然想起小时候哥哥每次从学校回来,都会给她带一瓶椰奶。她轻声道谢,陈墨点点头,转而和吴尧讨论起最近的研究课题,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饭桌上气氛热烈,大家都为陈墨眼睛康复感到高兴。廖俊涛突然打趣道:"老师什么时候给我们找个师娘呀?"众人一时都有些尴尬,陈墨却只是温和地笑笑:"还没这个打算。"他不戴眼镜的样子少了几分从前的疏离,好看的眉眼让在场几个女生都不由多看了几眼。
语嫣连忙解围:"老师这样的条件还用愁吗?该发愁的是我们才对,是吧杳杳?"软杳配合地点头,却听见李奇正插话:"可我听说鹿鸣都追去支教了,你们还没在一起吗?"
"只是朋友。"软杳夹起一块糖醋排骨,语气平静。她没有注意到,身旁的陈墨闻言微微一顿,随即又放松下来。
饭后有人提议续摊,软杳以身体不适婉拒。
第二天上午,她正准备出门,就接到陈墨的电话:"杳杳,现在方便吗?"
"方便的,老师。"
"那……能下楼一趟吗?我在你宿舍楼下。"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莫名让她心跳加快。
软杳匆匆换了条白纱裙下楼,一眼就看见陈墨站在晨光里。他提着两个牛皮纸袋,晨光透过香樟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不少路过的女生都在偷偷看他,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在看到她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弧度。
"老师,这里人有点多……"软杳小声提醒。
陈墨这才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考虑不周。我其实是想……"
"我们去茶馆吧,"软杳轻声打断,"我知道一家不错的。"
陈墨微蹙的眉头顿时舒展,眼神温柔:“好的,杳杳,都听你的。”
茶馆里古色古香,雕花窗棂透进柔和的日光,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老板娘穿着一袭素雅的月白旗袍,正跪坐在茶案前点茶。见软杳和陈墨进来,她眉眼含笑着起身,腕间的玉镯随着动作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正好还剩最后一间包厢,306。"老板娘声音温软,带着江南口音特有的韵味。
软杳之前常一个人来喝茶,总是坐在临窗的散座,倒不知道这里还有包厢。老板娘却了然地笑道:"总不能让两位在外面坐着吧?外面可都是单人座。"软杳这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那就306吧。"
"六十八包一上午。"老板娘将雕刻着莲纹的木制收款码牌轻推到陈墨面前。陈墨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扫码付款,耳根却悄悄泛红。
包厢布置得雅致非常,竹帘半卷,露出窗外一株正在盛放的山茶花。老板娘细致地摆好青瓷茶具,点燃紫檀香炉。一缕轻烟自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起,在空气中蜿蜒盘旋,氤氲了软杳泛红的脸颊。陈墨望着烟后软杳精致的侧脸,她垂眸时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一时让他看得有些出神。
"老师?"软杳轻声唤他,声音像春风吹过风铃,这才让他回过神来。
陈墨从牛皮纸袋里取出一叠整理得一丝不苟的资料,纸张边缘都被细心抚平:"之前看到你的论文,猜想你应该在上顾老师的仿真课,就整理了一些材料和实例。"软杳接过资料,指尖触及纸面时感受到上面工整的批注痕迹,心里不由得一暖。
"还有这个,"陈墨又从另一个纸袋里取出保温盒,耳尖微微泛红,"昨天见你好像很喜欢吃糖醋排骨,就做了一些带来。"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软杳看着盒中晶莹剔透的排骨,每一块都裹着恰到好处的酱汁,心里软成一片。她不明白陈墨为什么待她这样好,明明她曾经那样刻意地疏远他。"谢谢老师,我很喜欢。"她轻抚着温热的盒身,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陈墨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神温柔得能化开三冬冰雪。
"我们喝茶吧,"软杳取过青瓷茶杯,正要沏茶,却被陈墨轻轻接过。
"让我来。"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沏茶的动作行云流水。先是将第一遍茶水倒入水碗,又重新温壶泡第二遍。每一个动作都赏心悦目,让人移不开眼。
茶水注入杯中时泛起细小的漩涡,茶叶在其中缓缓舒展。
"老师做什么都很厉害呢。"软杳由衷赞叹,捧着茶杯的手微微发烫。
陈墨不好意思地笑笑,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也有不擅长的事。"
"比如呢?"软杳好奇地问道。
"比如……追女生。"他注视着软杳,耳根又悄悄红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软杳闻言一怔,捧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忙转移话题:"老师的眼睛……是怎么治好的?以后需要注意什么吗?"
陈墨放下茶壶,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在国外做了几次手术,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他细致地讲起治疗的过程,声音轻柔地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就是要定期复查,注意用眼卫生,不能太疲劳。”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软杳知道过程一定很不容易。
待他说完,包厢里陷入短暂的安静。香炉里的烟袅袅升起,在空中勾勒出柔和的曲线。陈墨忽然轻声问:“杳杳,可以告诉我,当初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吗?”
软杳的手指微微一颤,杯中茶水漾起细微的涟漪。她低头望着香炉出神,烟雾朦胧中,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像是被笼在一层薄纱里。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陈墨倾身向前,想要从她的表情里找到答案。
“不是的,”软杳的声音有些哽咽,“老师很好,是我不够好。”她的眼眶渐渐泛红,那些埋藏心底的愧疚与自责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要怎么告诉他,是因为她所以他才失明,也是因为她,他才被那么多人撞破不堪?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晕开浅浅的水痕。陈墨顿时慌了神,立刻坐到她身旁,指尖轻轻拭去她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杳杳,是我不好,不该问的。不想说就不说,没关系。"
可他越是这样温柔,软杳就越是难过。她忍不住抽泣起来,肩膀微微颤抖。陈墨心疼得厉害,情不自禁地将她搂进怀里,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他的手掌轻抚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珍贵的瓷器。
不知过了多久,软杳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轻轻的抽噎,最后化作均匀的呼吸声。她竟然在他怀里睡着了,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陈墨不由得失笑,小心地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他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语气里满是宠溺:“真是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
香炉里的烟渐渐淡去,阳光透过窗棂,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光晕里。陈墨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睡,只觉得这一刻,连时光都变得格外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