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扑通。
那颗心脏一如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用尽全力维持着身体的最后机能,又像是在告诉他:
活下去。
你已经走到这里,请不要半途而弃。
魂魄好像被无形的力量抽走,痛苦与他短暂隔绝。
也许是大脑防御机制产生的幻觉,他慢慢抬起了眼,在世界中看见了陌生的“自己”。“自己”从一片空茫的世界中走来,身形消瘦,面如霜雪。
脚步五步一晃,骨节削薄的右手,正紧紧攥着一把军用匕首,尖端淌着鲜血。
血滴坠入地面,霎时消失不见。
白絮纷纷而过,画面隐没于黑暗中,水面再度没过鼻腔。
水流声越来越轻,心脏跳动的频率在减缓。
【二十分钟。】
【十五分钟。】
【十分钟。】
好疼。
【不要睡!】
【昇昇,为了自己,再坚持一下!】
好冷、好冷、好冷啊……
全身的血液都被冻僵了,水里完全无法呼吸,哪怕是他这具由系统打造的身体也已经将近上限。
还要坚持多久?
“秋昇!”似乎听见了一道耳熟的声音。
是臆想吗?
不过,如果是臆想,他应该不会想见到那个人。
外界兵荒马乱,系统的声音早已全听不见,秋昇紧闭着眼,感受最后那丝微薄的心跳,竟向上伸出了手。
手指忽然被攥住了,肌肤相触处传来温度。
有人抓住了他的手,随即透过冰河,抓住了他整个人。
冰层与寒水全都破开,带着那人身上的体温,没过他的全身。他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受到新鲜的空气一瞬挤入鼻腔。
失温将思绪打成乱麻,那人的体温究竟是冰冷还是滚烫早已全分不清。
但他坚定地抓住了他,带他重新回到了这方世界。
……
“各项指数接近正常。”医生放下仪器,对立在一旁的时予科道,“首席,虽然脱离了危险,但0596目前的身体状态还很糟糕,您这几天可以派人密切关注一下,避免情况加重。”
时予科颔首,道:“辛苦了。”
医生是随行来的,和他称得上熟悉,闻言摆了摆手,道:“这算不上什么,主要是您的身体——您这几天似乎都没怎么休息,需要我去为您拿些褪黑素来吗?”
“不必。”时予科顿了一下,补充道,“他的情况,不要透露给其他人。”
医生应了声好,见他转过身,便退了出去。
时予科静静地站在病床旁,目光落在监测仪上许久,才看向床上的秋昇。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那双漂亮的眼紧闭,面上戴着呼吸机,胸膛轻微起伏着。
时予科看着他,想起医生说的话。
“这么危险的地方。”时予科自语的语调平淡,如果秋昇能听见,大约能从中捕捉到一丝真切的疑惑,“连三天都不愿意等,非要一个人去?”
秋昇躺在床上,再没了从前的鲜活气息,像一具熟睡的人偶。
时予科目光垂落在他身上片刻,身后传来敲门声,他回过头。
“长……”下属看见他的手势,顿时噤了声。
两人走到病房外,下属将门轻轻关上了。
下属站在门口,快速地将事情简明汇报完,时予科听罢,略一深思,道:“给他回话,说我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