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一指曹少夫人:“比你聪明!早就把萧护身边的人全买好在手心里……”
他醉相趔趄着,酒气难闻。薰得曹少夫人直恶心,又让他气得要哽咽,可是耳朵还是尖的:“什么封氏!你外面又相与一个封氏?不是姓唐!”
曹少夫人一气把唐夫人说出来。以她这样的人,能把唐夫人在心里放上两天才说出来,也算是气狠了才在心里咽得住。
曹文弟喝得足够多,没有想起来妻子怎么知道唐夫人的,反而嗤地一声:“我相与?你小心萧家打你!如今萧护房中的正妻,你知道是谁?”
“我管她是谁?”曹少夫人为曹文弟的话恼怒:“我管她是谁?萧家又凭什么来打我?萧家打了我,你面上有光彩?”
转而一眼,不对,萧护的妻子不是姓伍。曹少夫人瞅着丈夫醉红的脸生气,厉声道:“她是谁?封氏又是谁?”
“就是萧护娶的,是他原本的妻子封氏。”曹文弟见妻子恼怒,心头忽起一通快意,嘻嘻身子一歪,到了椅子扶手上撑着,道:“你不知道吧?你怎么会知道?我不告诉你,你还继续得罪着她呢,看看,你得谢谢我才是,我呀,我打听到这个消息,可是出了一百两银子!”
曹文弟的疑心,就是萧老夫人那天训斥时,后来对慧娘说的话:“我的儿,十几年里都想你。”因萧老夫人在,及时阻止曹公子继续坠落下去,萧护也修正心思,让曹文弟当个文案先生。起初,当然没有人对曹公子客气。
别说大帅和夫人生分,是由曹公子而起的,就是一般初到的人,也是要受冷遇的。曹文弟是自知这些人都不待见自己的人,小心翼翼,居然也能相安下来。
熟悉两天后,曹文弟相中孟轩生是个老实面相,请孟轩生出去喝酒,想套他的话。孟轩生自然不肯去,小表妹到来,小孟先生天天想着找机会和小表妹亲近,中午吃饭的空当儿闲,小表妹时常来见大帅,议论孟先生看上一眼。
曹公子请不出去他,就花上一百两银子,买了一个消息。孟轩生把银子给马明武看,对他挤眼睛笑:“大帅都容下他,我想就告诉他吧,免得他以后再在夫人的事情上碰钉子,不是不好?这银子,我买秋梨海棠果子大烧缸给你们吃。”
马明武笑:“你如今也学坏了。”
曹少夫人听到,自然是惊奇的得不能自持,舌头都打了结:“封氏?那个封氏?”萧护是江南最有权势的家中出身,又生得十分之错,他的亲事,曹少夫人也曾听说过,成亲那一年封家出了事,多少人拍手称快,纷纷去见萧老夫人,要把女儿许给萧护。
都说封家没缘分,曹少夫人也跟在里面说了几句,她还记得。
曹文弟继续嘻嘻:“知道了吧?明儿好好谢我,少了银子我不依。你呀,劝你少得罪她吧。人家是正苗儿的亲事,正根儿的婚聘……”
跌跌撞撞的去睡了。
留下曹少夫人房中独思,心里那个气!
本来还可以取笑几句角门里进来的人,不想却是萧家三媒六证,十几年前就许亲事的人!由封慧娘身上,曹少夫人想到自己的命薄。想到自己的命薄,就不愿意一直薄下去。她咬牙在秋雨中对着夜色恨,我不好,你们都不要好。
要想自己好,就得把曹文弟从萧护身边弄走。一个萧大帅已经不好惹,又有一个萧老夫人,更是把曹文弟也能管住。
曹少夫人往地上啐了一口,这是哪门子的婆婆!
关你甚事!
秋雨,绵绵一直到第二天。游夫人马车在萧府门外停下,她晚了两天来探望萧夫人。前两天,一直周旋在京都护卫的几个将军中间不能来,但也不敢怠慢萧夫人,当天就让人送东西来问候过,说明自己有事,停一停就亲身而来。
她走进萧府大门,自有门房上人带路。必要问的一句:“大帅可有空闲儿容我拜见?”带路的人和以前一样回绝:“大帅只怕没功夫。”
游夫人要再有事,就会说出来自己来意,此时就是看萧夫人走个过场,游夫人也就一笑,往内宅里走。
内宅二门上,一个小丫头跑来带着游夫人进去。没有几步,见疏杨落叶,池塘泛青。石径上,菊花瓣儿,绿黄叶子落得到处都是,有几分疏冷横斜之美。
雨丝儿和着斜风,不住的往青油纸伞下飘来。
游夫人才说一句:“这园子不收拾也有烟雨景。”就见烟雨景中,对面小亭子上一个人倚栏看水,是背对着。
这背影,宽肩乍背,青衣裹出好身材来。后面腰带上一枚红玉微放光泽,在清亮细雨中见到,眸子似乎更明。
这身材儿?
这个头儿?
这衣饰中的人儿?
游夫人的心怦怦跳着,不用犹豫的就认出来,是大帅!
还再追究一下这身材儿?这个头儿?这衣饰中的人儿?只是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不敢相信自己能偶遇萧帅……
带路的小丫头满庭疑惑的看着游夫人,她不由自主的,身不由已的,面上眸子全亮了,带着动人的嫣然笑,明明不是恍如做梦的神态,也如梦中般,无声笑着对大帅方向走过去。
满庭也没有惊动她,只是撇一撇小嘴儿,自己打着油纸伞悄悄走开,由着游夫人自己过去。
萧护在扶拦看水中游鱼。
他很想要个儿子,也是诸事不算太顺,想着慧娘能一举得男,母亲那里会有交待。当时慧娘一举不得男,母亲也未必就如当初般逼迫。但如能一举得男,将是萧家的大喜事儿。
几位叔伯辈的老将军都惦记着慧娘怎么还动喜信儿,何况是自己父帅,必定是盼着的。
为求儿子,萧府稍有些夸张。
清秀的小下人,小鬼都梳总角扮成小哥儿状;小丫头六么活泼爱动,也扮上男装,梳总角,天天就在慧娘眼皮子下面转悠,给她分分刻刻想着生男孩儿。
家里水中的鱼,也大多换成金色和红色的。黑色和青色白色的,藏在水草中不出来的就罢了,但凡能看到的,就捞上来,另外分出一片水来,在大门外二门内,全放那里让慧娘看不见。
也有不少煮来吃了。
秋雨在人视线中,洗涮般的洗亮人的眼睛。水中的金红二色鲤鱼,在碧水中,在映上满眼绿色的青色雨水中,就更鲜活得年画儿上般喜庆。
萧护正看着,听身后脚步声轻响。大帅唇边才起一丝浅浅的笑容,就听游夫人恭敬地道:“妾身游氏见过大帅!”
大帅愕然般的回身,回身来,先含笑,眼睛是一闪般的亮了,这一亮,让游夫人这等情场中人捕捉到,心中就一喜。
才一喜,见大帅仿佛知道自己失态,又抿抿唇敛去眸中亮色,掩饰的肃然一下,不再像以前那般拒人与千里之外的冷淡,也不是热情,就是平静地道:“起来,”再对水中看一眼,又忍不住的道:“我可巧儿在看游鱼,你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