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村的宁静之下,暗流已变为汹涌的波涛。花朝窥见的秘密,让两人不约而同地生出了离开的念头。然而,诸葛青的抉择,成了横亘在去路上最后的、也是最难逾越的关隘。
王也的心思几乎写在脸上,焦躁又无力。花朝看在眼里,先开了口:“按兵不动,等诸葛青自己做决定。”她声音平静,“我们都清楚,马仙洪这人…心不坏,只是蠢得天真。”
那种天真,足以毁灭许多人。
王也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掐动。花朝太了解他这个动作了——他又想算。她心里叹了口气,上次的劝阻言犹在耳,但她不是会喋喋不休的人。劝过一次,尽了心意,路怎么走,是他自己的事。
王也终究还是闭上了眼,意识沉入内景。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又是一口鲜血溢出嘴角,脸上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与骇然。
“不属于他…那么巨大的火球…竟然不属于马仙洪…”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后的沙哑,“他命格轻贱,成不了事的…是他背后…”他没能说完,巨大的信息量和反噬让他脱力般向后倒去,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缓缓滑坐到地上,露出一丝罕见的、近乎脆弱的疲惫。
花朝 安静地走到他身边,没有安慰,也没有责备,只是同样挨着他坐下,拿出手机,给那个备注“周大爷”的号码发消息:「他有点疯狂,太爱算了,次次吐血。」
这一次,对方竟然回复了。一个极其现代化的、带着浓浓无语感的【地铁老人看手机.jpg】表情包。
花朝看着那个表情,扯了扯嘴角,想笑又觉得心酸。太对了,她每次看到王也这样,也是同样的表情。
王也偏过头,看到她对着手机屏幕那古怪的表情,勉强打起精神打趣:“给谁发消息呢?吐槽我?”
花朝直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留下一声意味不明的:“哼!”转身就走回了屋里。留下王也一个人对着空气苦笑。
第二天,风暴终于降临。王也和诸葛青被带去看那核心——护身炉子。回来后,王也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切,他冲进小院,语速飞快地对花朝说:“我今晚不回这边了!我必须盯着他,压也得把他压下山!”
夜色深沉时,小院的门被敲响。花朝打开门,门外站着王也,和他身后神色复杂的诸葛青。
花朝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目光跳过王也,直接落在诸葛青身上,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诸葛青,舍得走了?”她骨子里也是个极固执的人,认定一件事便难以回头。她深知,人或许会变,但底色难移。
诸葛青耸耸肩,依旧是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却巧妙地将问题抛了回来:“花大小姐这懒人性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准则,怎么如今不见了?”他笑眯眯地,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王也,“不会是因为王道长吧?”
走在前面的王也猛地回头,一脸懵:“啊?怎么说到我了?”
接下来的发展快得让人措手不及。马仙洪带着十一位上根器骤然出现,拦截在前路。战斗瞬间爆发。
花朝也被卷入战局,她身形灵动地穿梭在攻击间隙,指尖绿芒微闪,地下的藤蔓时而绊锁,时而为盾,偶尔有尖锐的根须突刺而出,精准地打断对手的节奏。她始终控制着力度,恰好维持在不暴露过多实力又能让王也勉强支撑的程度,将主战场留给他,自己则游刃有余地处理着周边的麻烦。她像是在等待什么。
王也的风后奇门运转到极致,坤字、巽字、离字…各种术法信手拈来,同时应对多名上根器的围攻,显得异常吃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战局最焦灼的时刻,一道灼热的气浪猛地从战圈中心炸开!
诸葛青出手了!
巨大的、炽烈的火墙轰然燃起,隔绝了王也前冲的路线,也表明了他最终的选择。
火焰熊熊燃烧,映照着王也瞬间苍白而难以置信的脸。他所有的坚持和努力仿佛都被这道火墙焚毁了。他震惊地睁大双眼,随机出现了然的笑,颇为自嘲。
花朝没有错过一闪而过的泪光,她的心猛地一揪。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周身翠绿色的炁芒大盛!那炁息并非强行冲击,而是以一种极其柔和却又无比坚韧的方式,如同流水渗入沙地,无声无息地穿过了那理论上不可逾越的诸葛奇门火墙!
她一步跨到王也身边,先是冷冷地看了一眼火墙后的诸葛青:“老青,你知道的。我不想看到王也难过。”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冷意,“我不是王也那样的滥好人。做了决定,就别再做这些令人难过的铺垫了。”
王也震惊地抬起头,看着轻易穿越火墙的花朝,一方面骇于她深藏不露的实力,另一方面,那股被她毫不犹豫维护的酸涩暖流再次冲刷过他的心田。
马仙洪在一旁看着,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露出一丝欣赏:“花姑娘,平日显山不露水,如今倒是愿意显现一二。你若愿意留下,碧游村同样欢迎。”
花朝扯出一个假笑,语气却轻松得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再看吧。还能包吃包住不?不行我可以给你打钱。”
马仙洪摇头:“用不上。我一早就说过,碧游村,永远欢迎你们。”
花朝心里憋着火,不再理会他,弯腰一把拉住王也的胳膊:“走了!”
经过诸葛青身边时,她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看透他所有伪装:“老青,我虽然不以认识时间长短定义对人了解,但对你,我或许比王也更懂。”她的眼神通透得让人无所遁形,“你我是俗人,贪嗔痴慢疑一样不少。但也有人不是。我为什么不去劝你?因为我早就知道你的选择。”
她的气似乎消了些,但话语愈发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冷漠:“你既然一早就做了决定,又何必为了想看风后奇门全力施展,或是试探王也对你究竟有多在意,来促成今天这场面?看他为你拼命,为你痛苦,很有趣吗?”
王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花朝一个眼刀甩过去,他立刻闭上了嘴。
花朝不再看诸葛青,拉着王也往前走,只留下最后几句话,飘散在夜风里:“我多说几句。或许别人看不出你骄傲到了何种地步,但我懂。别让你的骄傲,最终只换来后悔。”
诸葛青沉默地站在原地,火墙在他身后渐渐熄灭,映照着他晦暗不明的脸色。花朝的话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想起多年前一次野外拍戏,遇到一个堕落的异人犯案,他被打的措手不及,花朝看不下去后出手,那个时候,他才知道花朝是异人。他习惯性地用玩笑掩饰真实情绪,却被当时心情不佳的花朝冷冷打断:“诸葛青,你太自信了。”
这已是她婉转的说法。她当时还说:“我知道你是诸葛家百年一遇的天才,掌握武侯奇门全部,除了三昧真火。我想或许日后你也能掌握。但你知道别人掌握的是什么吗?例如我?”她从不等人回答,说完便走。那时他就该明白,花朝早已看穿他自信皮囊下的自负。他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自嘲。
花朝拉着王也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