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江漓听见自己的声音。
……
杀了它!
杀了它,就能睡得着觉了!
杀了它,就再不会听见那奇怪的声音了!
……
黑云压住头顶的夜天,月色一瞬间消沉下去,夜里伸手不见五指。
男人怀里的人安静下来,他松了口气。
青年的手柔软得宛如上好的羊脂玉,软舌里的喘息,带着丝丝湿热的香气浸入他鼻尖。
司机还有几分钟就到了,男人站在路口,风一吹,却陡然生了一片鸡皮疙瘩。
风中飘荡青年嘴里喃着混沌的、让人难以听懂的语言,他倏然笑起来,冰凉的笑声宛如刮骨刀般从他心头划过。
“……江漓?”
“去死吧……去死吧!”
青年红润的嘴唇吐出断断续续的字眼,随之而来的是一记狠辣的,与漂亮脸蛋极为不符合的力道,沿着屈指的骨节,重重地砸下来。
那一瞬间,男人听见了鼻梁骨裂的咔哒声,这是一种令人齿冷的声音,他猝不及防,被打了一个踉跄。
鼻梁上的痛感让他青筋暴起,一抽一抽的疼,连眼前的视野都泛着模糊,他捂着鼻子,只闻到了满鼻子的血腥味。
一点惨白的月光下,鲜血从滴滴答答从指缝里淌下,男人汗毛乍起,危机感在这一刻直达顶峰,他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眼前的青年歪着脚步,像是鬼魂一般,飘到他眼前,那苍白的下巴上,沾染了血,带着点平静阴森的疯狂。
“江漓,你干什么……”
男人嗓子发紧,眼看着江漓步步紧逼,也本能地做了防卫的姿态。
“江漓?”
一道清亮的声音划破黑暗,落进他耳朵里,像是一道白晃晃的闪电,将眼前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巷子照亮。
街边的修长的身影远远跑过来,看脚步有些着急。
陆译站定,扶着膝盖喘着气,打眼一看,江漓正孤零零地站在巷子里,神色有几分疲惫恍惚。
单薄白衫被风吹的鼓起,勾勒出清瘦的身段。
那躯体还残留着情绪激烈后的痉挛,像是紧绷的琴弦松懈下来,余波似的轻柔颤抖着。
这里显然是发生过刺激他的事。
陆译是本地人,半年前江漓搬过来的时候认识的,他知道对方精神方面有点问题,因此对他很心疼。
四处打听过精神疾病治疗的案例,一见面就兴冲冲跟他分享了好消息。
“江漓,我给你打听到一个很有名的心理医生,据说在精神学方面很有权威,联系方式给你。”
“……谢谢。”
“哦对了,我想劝你来着,我听说这巷子里半夜有人打架抢劫,你今天没遇到吧?下次别从这走了,小心被波及到。”
“……嗯。”
江漓回家就约了那位医生的诊,他预感到自己的状态不能再拖下去了。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他拟定了一份私人服务的合同,并约定上午九点的咨询服务。
楼下门铃声响起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刺眼的阳光,穿过厚厚的深色窗帘,星星点点地照了些进来。
这一夜他几乎没怎么睡觉,偶尔眯了两眼,又被反反复复地惊醒,起床开门的时候,神经的紧绷感和身体的疲惫感达到了顶峰。
“咔哒。”
“江先生,早上好,我是您的咨询医生封江。”
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门口,轻声细语地向他打招呼,他天生一双笑眼,眉眼柔和,浅绿色的,像一汪清澈干净的湖泊。
江漓开门放他进来,引着他走进客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