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对他们来说,唯一的意义,便是用来记住,记住那些逝去的人,以及……记住这些眼前的不公。
民心如此,历史已定,既然,被那十万遗民篡改了真实,那么……为何不顺应这真实,让这天下,再度一尝……血与火的屠戮。
暴政起,战火生,这一次,却是无人再阻。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若她心中不曾存有迟疑,亲手斩杀那十万民众,或许,这指控,该由她一人担下,罗喉……不该染上这些争端。
没有人比罗喉身边的他们更清楚,罗喉究竟是怎样的人。权利,财富,统治,这些,都不是他要的,可民众,偏偏不给他那些最简单的东西。
自寻……灭亡而已。
“醉饮黄龙,你疯了!在这个时间,这种场地,来这里!”
刹无血怒斥着浑身浴血的白发男子,这人,销声匿迹了二十年,再出现,便是杀入重围,入这明知必死之局么!
“因为吾很清醒,所以吾才来此!你们,随吾走!”
他隐居了二十年,这段时间,他不知为何,脑中时常浑浑噩噩,仿佛有两个自己,在耳边诉说着也许属于,也许不属于他的过去。可当他醒来后,便是异常的明白,明白这前后的因果,究竟是怎样的真实。
虽然功体尚不完整,虽然还不能恢复到过去的地步,但他……不能不来。
邪天御武,本该是……他的职责。却让这不应被卷进来的人,涉入其中,赔上一生,难道,不该由他来救赎?
只是这些话,不能说出口。他的来历,他的身份,决不能……被人知晓。
因尽果来二十年,如果这一切不可逃避,又何必多拖一人下水。
罗喉不言不语,手中刀,无情斩落这些曾经追随他,如今追杀他的人。他若未曾遭人暗算,未曾中毒,又怎会如此狼狈,如果不是他,又怎会拖累了刹无血与醉饮黄龙。
“吾断后,你们,走!”
眼前已是模糊一片,罗喉知晓,或许今天这一局……自己走不出去了,但那二人,却必须走。
“武君……”
一声轻呼,一道黑影,迷迷蒙蒙,穿过人群,扬手,一蓬烟雾,迷住了追兵的眼。
“月老,是你!”
刹无血如何不知,今日是必死的局。那毒,无声无息,渗透罗喉心脉,而她中毒不深,却是因为……罗喉替她逼毒。所以,她……更不能走。
月影孤鸿不给他们多说的时间,拉起人便跑,他的迷烟,挡不住太长时间。
原来,这世上,不只有他们耿直,原来这世上,还有人记得住真相,不会被欲望,蒙蔽了双眼。
有这些,便够了。
“月老,放手吧,避世的月族,不能没有你,不能被牵扯其中,趁着追兵未至,没有人会知道,你曾经来过。”
刹无血声音平淡,她,罗喉,醉饮黄龙,三人互相扶持,早就不堪负荷。
“不可能。血少,这一切,不该是你们背负。老夫今日既然来了,便没有想过离开。”
月影孤鸿年纪虽已老迈,却是不肯让步。他的心,还不曾被世俗沾染。
“月老,听吾一言。今日之局,已成死局,何必将你牵连其中,你若走了,或许还有人,为吾等收尸,相识一场,你难道便愿意看到吾等死后,尸身被人屠戮?”
刹无血轻声咳嗽,语气,不可反驳,而后,便迎着醉饮黄龙不敢相信的目光,一掌劈上他的后颈:“月老,你若是还称吾一声血少,还称罗喉一声武君,便带醉饮黄龙走。这是天都的事,而非……你们。留下有用之躯,不许复仇,无需复仇,远离这一切。”
“血少!”
“你不走,是要吾立刻自绝在你面前么!人世活一场,便是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
“我……明白了,我……走……”
月影孤鸿咬咬牙,背起醉饮黄龙,他知道,他劝不回头,而让醉饮黄龙活下去,也算是……完成他们的心愿。
看着月影孤鸿消失,罗喉笑了,笑的轻松,恍如先前一场大战,不是他们所为:“追兵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