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十五分,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地铁站出口的台阶奔涌而下,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林晚星撑着伞,鞋尖踏进水洼,冰凉的触感顺着脚踝攀上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右手腕内侧的月牙胎记——自从上午的会议结束后,那里就一直隐隐发烫,时不时刺痛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蠢蠢欲动。
她加快脚步,拐进公寓楼的走廊。声控灯忽明忽暗,映照出湿漉漉的地面,像是铺了一层模糊的镜子。就在她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端坐在她门前。
它浑身湿透,毛发黏结成缕,可脊背却挺得笔直,头颅微扬,姿态优雅得不像一只流浪猫,倒像是一位落难的贵族小姐。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右眼湛蓝如深海,左眼金黄如琥珀,在昏暗的走廊里泛着幽幽的光。雨水顺着它的耳尖滴落,在脚边汇成一小洼水泊,倒映着顶灯破碎的光影。
林晚星的胸腔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一根绣花针扎穿了心脏。她蹲下身,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向白猫的额头。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猫毛的瞬间,腕间的月牙胎记骤然灼烧般剧痛。她倒抽一口冷气,却见白猫微微仰头,轻轻"喵"了一声,然后舔了舔她手腕上发红的印记。
——刹那间,走廊的灯光彻底熄灭。
黑暗中,林晚星的视网膜上残留着诡异的画面:白猫的舌尖掠过胎记时,竟带起一缕金色的细丝,如同绣娘抽出的金线般悬浮在空气中。她的耳膜嗡嗡作响,一段陌生的记忆碎片强行挤入脑海——
清朝光绪年间,苏州裴府。
鹅毛大雪落满庭院,厢房里炭盆烧得通红。一位穿月白袄裙的少女颤抖着摘下翡翠耳坠,塞给当铺伙计:"再宽限三日...玲儿的药不能断..."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冻得通红。
林晚星的视线顺着她的动作下移——少女脚边的竹篮里蜷缩着一只奄奄一息的三花猫,猫腹部缠着渗血的绷带。少女蹲下身,轻轻抚摸猫儿的头,眼泪砸在猫毛上,凝成细小的冰晶。
"玲儿,再撑一撑...我们的使命还未完成..."
"叮!"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骤然将林晚星拽回现实。楼道里的声控灯重新亮起,白猫依旧优雅地坐着,仿佛刚才的异象只是幻觉。但她的掌心却多了一枚冰凉的物件——那是一枚翡翠耳坠,坠子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岚"字,正是记忆碎片中少女当掉的那一枚。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
"你...到底是谁?"她低声问。
白猫没有回答,只是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随后迈着优雅的步子,径直走到她的公寓门口停了下来,仿佛这里本就是它的家。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白猫便跟随林晚星进入了公寓。而赤焰和玄夜只是默默注视着这名新成员,赤焰的尾巴轻轻摆动,玄夜则警惕地弓起了背。
——
浴室里,吹风机的嗡嗡声填满了寂静的空间。
林晚星用毛巾轻轻擦拭着白猫湿漉漉的毛发,热风拂过,雪白的猫毛蓬松起来,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低头看着它,忽然发现它的项圈内侧刻着一行模糊的小字:"癸卯年监察"。
"监察?"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行字迹。胎记突然传来一阵灼热,淡金色的液体微微渗出。
就在这时,镜中的景象让她浑身一僵——
白猫的影子在镜中并非猫形,而是一位穿清装少女的轮廓。少女胸前挂着一枚青铜腰牌,上面刻着"灵枢"二字,腰间佩戴的锦囊绣着腓腓衔莲图腾。少女低着头,长发垂落,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为什么重要的事情而焦虑。
她猛地回头,可浴室里只有她和猫,镜中的异象已然消失。
"我是不是疯了..."她揉了揉眼睛,却听见自己无意识地用苏州方言哼起一首陌生的童谣,调子哀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就叫你雪卿?"林晚星尝试定了定神,想要转移注意力。白猫扭头离开了浴室,林晚星赶忙跟随上去,"你是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雪卿突然跳上梳妆台,爪子按住上周张丽给她的那个锦盒,异色瞳孔收缩成细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像是警告。
林晚星皱了皱眉,打开锦盒。里面的两片绣片依旧安静地躺着,可当她再次将两块绣片拼起来时,金线自动延伸,在绣片上组成济川医院的详细平面图。而这一次,血红色标记的位置旁多了一行小字:"坤和商贸,癸卯年立。灵枢监察处"。
她的后颈寒毛根根竖起,仿佛有人用银针贴着皮肤划过。虽然自从赤焰、玄夜先后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让她渐渐习惯随时会出现各种难以理解的"惊喜",但每次突然袭来的线索却让她应接不暇。
——
深夜,林晚星被奇怪的触感惊醒。
雪卿正轻轻舔着林晚星的指尖,猫舌上的倒刺刮过皮肤时,她的视网膜上突然浮现出一串数字:"2023-09-15,星耀二期款,坤和账户,47.8万"。
她猛地坐起,打开电脑查询公司近期项目。当翻到星耀地产的流水单时,她的指尖发抖——本该昨日到账的第二期款项,收款方竟变成了从未听过的"坤和商贸"。而审批人签名处,赫然是张丽与苏梅的联合电子签章!
"她们这是在转移公司资产..."她低声说道,心脏狂跳。
赤焰此时突然跃上键盘,爪子精准踩中一个隐藏文件夹。屏幕上弹出一组照片:张丽与苏梅在咖啡厅交接文件,桌角露出银簪上的吊饰——与白天苏梅头上掉下来的那枚一模一样。
林晚星的呼吸凝滞。
窗外炸响一道惊雷,照亮书桌上拼合的两块绣片。济川医院的平面图中,血红色标记的药房位置突然与电脑上的坤和商贸注册地址重叠——它们都在城西老码头区的同一栋建筑里!
在赤焰的凝视下,林晚星竟下意识拿起她的钢笔,笔尖自动渗出金墨,她不由自主在便签纸上写下一行字:"以绣片为饵,引蛇出洞。"
玄夜凑过来嗅了嗅字迹,突然用爪子拍向她的手机屏幕——界面停留在陈磊董事长的联系方式上。更诡异的是,她尚未拨号,手机却自动显示已接通,听筒里传来陈董的声音:"小林?我正想找你谈绣片的事..."
林晚星愣住,低头看向雪卿。
白猫的尾巴扫过她的手腕,胎记泛起幽蓝的光。她在镜中看到自己的瞳孔竟变成了与猫相同的异色——一蓝一金,妖异而美丽。而雪卿的项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白水晶吊坠——水晶内部隐约可见灵枢文明的星图纹路。
一旁,赤焰的叫声穿透雨夜,凄厉如泣:
"念芝——使命未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