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日子,如同一台被按下快进键的机器,每一天都在重复着近乎窒息的节奏。清晨六点的闹钟,深夜十一点半的台灯,永远做不完的试卷,黑板上逐日递减、触目惊心的鲜红倒计时……这一切构成了校园生活的主旋律。表面的平静下,是每个人被拉伸到极致的神经和对未来的巨大焦虑。
然而,对于林晓月和她的小团队而言,这种“正常”的学业压力之下,还潜藏着一股更深的、不为人知的暗流。来自“秩序之眼”激进派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那张画着无瞳之眼的纸条,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每个人心里,提醒他们,平静的校园并非安全港。
周末,成了他们唯一能暂时喘息、并积极“备战”的宝贵时间。而“战场”,则转移到了叶辰那间位于僻静老街、外表普通、内部却别有洞天的住所。
又是一个周六的下午,窗外天色阴沉,细雨绵绵。叶辰家宽敞但略显杂乱的地下室(经过隔音和简易改造)里,却灯火通明,气氛与外界截然不同。这里俨然成了一个多功能、画风清奇的“特训基地”。
“好了,别磨蹭了,时间宝贵。”叶辰拍了拍手,嘴里叼着棒棒糖,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运动服,像个体能教练一样站在场地中央,“老规矩,分项训练,轮流进行。陆云舟,文化课突击组,带他们过一遍上周的物理化学难点,重点是能量守恒和有机推断,这些可能……嗯,在某些‘特殊环境’下有用。”他意有所指地瞥了晓月一眼。
“明白。”陆云舟推了推眼镜,他已经在一块白板前准备好,上面写满了清晰的公式和解题思路。他沉稳的气质和条理清晰的讲解,总能将最复杂的知识点拆解透彻。林枫、苏小柔甚至欧阳轩都乖乖搬来小马扎坐好,拿出笔记本——在高考这座大山面前,哪怕是科学狂人和古武传人也不敢怠慢。
“欧阳轩,林枫,你俩先跟我来。”叶辰勾了勾手指,把欧阳轩和林枫叫到地下室另一块铺着软垫的区域,“体能和反应训练。欧阳轩,主攻,林枫,你负责记录数据和……挨揍。”
“啊?又是我当沙包?”林枫哀嚎一声,但还是认命地戴上了叶辰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布满传感器的护具。
“少废话!想研究人体潜能,不亲身感受一下生物电信号和冲击力传导怎么行?”叶辰毫不客气,对欧阳轩下令,“欧阳,用三成力,攻他下盘,注意发力角度和呼吸节奏,我要看实时数据!”
“好嘞!”欧阳轩眼神一亮,摆开架势。他虽然文化课头疼,但一到体能格斗就精神百倍。他低喝一声,步伐灵动,一记扫腿迅猛地攻向林枫小腿,动作干净利落,带着隐隐的风声,显然家传的《叠浪劲》已有小成。
林枫手忙脚乱地格挡,虽然戴着护具,还是被震得龇牙咧嘴,但他手上的传感器却忠实地将欧阳轩发力时的肌肉电流、心率变化等数据实时传输到旁边的平板电脑上,屏幕上曲线飞快跳动。
“力度控制不稳,第三下呼吸乱了,回收速度慢了0.3秒!”叶辰一边灵活地闪避着欧阳轩偶尔“失控”波及过来的拳风,一边盯着平板,毒舌地点评,“就这还古武传人?街头打架王还差不多!”
“叶辰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来试试!”欧阳轩不服气地嚷嚷。
“我来?我怕一拳把你打哭,影响团队士气。”叶辰嗤笑,身形一晃,不知怎么就到了欧阳轩侧后方,手指在他腰间某个位置轻轻一戳。欧阳轩顿时感觉半身一麻,动作一滞,差点摔倒。
“看见没?这就是弱点。真正的战斗,谁跟你硬碰硬?”叶辰懒洋洋地走开,对目瞪口呆的欧阳轩和林枫说,“继续!林枫,别光挨打,分析他发力习惯,找规律!欧阳,把你的‘气感’用上,预判我的干扰!”
另一边,晓月则被叶辰安排了“情报分析与环境模拟”任务。她面前是两台并排的电脑屏幕,一台显示着复杂的城市地图和交通监控数据流(当然是叶辰处理过的匿名信息),另一台则是林枫编写的、基于遗迹能量数据和已知“秩序之眼”行为模式构建的简易战术推演程序。
“模拟场景:放学途中,被两辆车前后夹击,对方有三人,持有非致命性控制装备。给你三十秒,规划最佳逃脱路线,并标记可能的求助点和反击时机。”叶辰的声音从格斗区那边飘过来。
晓月深吸一口气,将异世界历练出的冷静和敏锐投入到眼前的屏幕上。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目光锐利地扫过地图的每一个细节——小巷、便利店、派出所岗亭、甚至施工围挡的缺口。她的大脑高速运转,计算着距离、时间、风险,将林枫提供的能量干扰参数(如何短暂影响车载电子系统)和欧阳轩的近战评估数据(在什么环境下能发挥最大优势)融入推演。
“路线A,风险高但速度快;路线b,稳妥但易被预判……”她喃喃自语,偶尔会提出疑问:“叶辰,东街口的摄像头最近一周故障率异常,是对方做了手脚,还是巧合?”
“问得好,自己查日志记录。”叶辰头也不回地扔过来一句。
苏小柔的文化课间隙,则被叶辰安排了“心理建设与信息干扰”训练,美其名曰“发挥特长”。内容五花八门:包括如何用天真无邪的语气套取有用信息,如何在被盘问时自然地将话题引向无关紧要的方向,甚至……如何利用社交网络发布一些真真假假、干扰视线的“日常动态”。
“小柔,发条朋友圈,配图你刚买的奶茶,文案要显得你为数学题苦恼了一下午,地点定位在市图书馆。”叶辰指挥道。
“啊?为什么呀?”苏小柔眨着大眼睛,不明所以。
“让你发就发,哪那么多为什么?这叫制造不在场证明,哦不,是制造‘我很普通我很忙’的假象!”叶辰理直气壮。
而晓月最“特别”的训练,则是在所有人训练结束后,由叶辰单独进行。内容不是格斗,也不是情报,而是一种近乎“冥想”和“感官激发”的练习。叶辰会让她闭上眼睛,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中,去“听”远处滴水声的细微变化,去“感觉”空气中微弱气流的流向,甚至去“捕捉”地下室里那几个隐藏的、发出不同频率微弱电磁信号的“小玩意儿”的位置。
“你的‘直觉’,是你最大的优势,也是最大的变数。”叶辰难得严肃地对她说,“把它当成肌肉一样去锻炼,去控制,而不是被动等待它触发。关键时刻,零点一秒的预感,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晓月明白他的意思。她在异世界锻炼出的精神感知力,在这个世界虽然受到极大压制,但依然是宝贵的财富。她努力集中精神,尝试着去主动扩展那种微妙的“场”,虽然每一次尝试都如同在粘稠的胶水中挣扎,精神疲惫不堪,但她能感觉到,那种对周围环境的模糊“轮廓感”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
训练间隙的休息时间,则充满了各种令人啼笑皆非的“综合演练”。
比如,陆云舟会一边给欧阳轩讲解一道复杂的物理题(关于碰撞与动量守恒),一边让欧阳轩用身体动作来演示不同碰撞角度下的效果,结果往往是欧阳轩把自己摔得七荤八素,还没搞懂题目。
或者,林枫会突然要求大家暂停,然后拿出一张写满奇怪符号的纸,说是他新设计的“团队协同作战密码”,让大家一分钟内记住并演练,结果除了叶辰勉强跟上,其他人都看得眼花缭乱,最后不得不放弃。
最搞笑的一次,叶辰搞来了几套带感应点的全身防护服,模拟“被电磁脉冲干扰后失去现代装备”的近身混战。欧阳轩如鱼得水,把林枫“揍”得嗷嗷叫;陆云舟凭借冷静的头脑和基础格斗技巧周旋;苏小柔则充分发挥灵活优势,满地乱窜;而晓月在一次闪避中,下意识用出了一个异世界学来的、极其小巧的卸力技巧,瞬间将扑过来的欧阳轩带了个趔趄,虽然立刻收住,但还是被叶辰锐利的目光捕捉到,课后被她以“小时候广播体操改编的”糊弄过去……
这些训练虽然辛苦,甚至有些荒唐,却在一次次的磨合中,极大地增强了团队的默契。每个人都在突破自己的舒适区,发掘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潜力。欧阳轩的古武技巧更加收放自如,甚至开始学着用“气感”辅助闪避和预警;林枫的数据分析不再局限于纸面,开始与实战结合;陆云舟的指挥更具前瞻性和灵活性;苏小柔也渐渐褪去慌乱,多了一份急智;而晓月,则在努力将两个世界的经验和本能融会贯通。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夜色渐深。地下室的灯光下,六个年轻人汗流浃背,却眼神明亮。高考的压力和潜在的威胁像两座大山,但他们正在用这种独特的方式,为自己,也为彼此,锻造着迎接风暴的铠甲与利刃。
文武双全,或许不是最终的目的。但在这山雨欲来的最后时刻,每一分准备,都是他们守护平凡、直面未知的底气。
(第七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