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的表演堪称教科书级别。该点头时点头，该皱眉时皱眉，该“嗯”时“嗯”，全程一言不发，但气势十足（呆气十足）。汇报工作的官员们似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皇帝陛下“日理万机”“高深莫测”，偶尔深沉一点，也是正常的。

只有几位老臣，在轮到他们发言时，隐约觉得陛下今天似乎格外……心不在焉？眼神好像没聚焦？但看看陛下那严肃（呆滞）的表情，又觉得可能是自己老眼昏花。

一个时辰，在枯燥的汇报和琐碎的争论中，缓慢流逝。

水镜旁，林晓月紧张地盯着，手心微微出汗。还好，没出什么大岔子。眼看时间将至，她通过共鸣水晶，向正在西苑湖边、大概率已经钓了好几条鱼的皇帝发出了“速归”的轻微震动信号。

然后，她开始倒数，准备在皇帝真身返回的瞬间，解除分身，完成替换。

三十息，二十息，十息……

密道口传来轻微的响动。草帽，旧衣，鱼桶，是皇帝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两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

“快！”林晓月低喝，就要施法解除分身。

皇帝也急忙放下鱼桶，准备冲向御座传送点。

就在这新旧替身即将完成交接的、千钧一发的、历史性的时刻——

水镜中，朝堂上，异变突生！

或许是皇帝真身归来带来的魔力扰动，或许是分身持续一个时辰已接近极限，又或许是某个官员的发言触发了分身内置应对模板里没有的bUG——

只见端坐在御座上的皇帝“分身”，在听一位礼部官员喋喋不休地讲述祭典礼服上该用金线绣麒麟还是凤凰时，那双原本只是呆滞平视的眼睛，忽然极其轻微地、诡异地……

转动了一下。

然后，它的目光，没有看向正在发言的礼部官员，也没有看向任何朝臣，而是……

微微向下，偏向了自己御案的一角。

那里，放着一本摊开的、用于装样子的、林枫“贡献”出来的、来自地球的、被伪装成古籍的——

《霸道龙王爱上我：追妻火葬场之带球跑（全三册）》。

准确说，是下册。

更准确地说，是正翻到高潮部分，男女主在雨中互扇耳光、嘶吼“你听我解释！”“我不听我不听！”的那一页。

而“分身”那呆滞的目光，就凝固在了那一页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朝堂上，礼部官员的唠叨声还在继续：“……故臣以为，凤凰乃百鸟之王，更能彰显皇后殿下之仁德……”

水镜前，林晓月的手僵在了半空，解除法术的咒文卡在喉咙里。

刚刚冲进密室、还拎着两条鱼的皇帝真身，也石化在原地，张大了嘴，草帽歪在一边。

只见水镜中，那“分身”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极其微弱地……

抽搐了一下。

眉毛，也极其轻微地……

抖动了一下。

然后，那双呆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光芒——混合着震惊、错愕、嫌弃、以及一丝……被雷到的麻木？

它（他？）的嘴唇，似乎无声地动了一下，看口型，好像是两个字：

“……卧槽？”

下一秒，或许是这突如其来的、超越程序设定的“情绪波动”和“认知冲击”彻底耗尽了分身最后一点稳定性，又或许是林晓月终于从石化中惊醒，手忙脚乱地捏碎了共鸣水晶——

“噗。”

一声轻响。

御座之上，威严（呆滞）的皇帝“分身”，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在一众朝臣茫然、震惊、不知所措的目光注视下，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空空如也的御座。

以及，御案上那本摊开的、封面花哨的、标题劲爆的《霸道龙王爱上我》。

还有，满殿死寂，和朝臣们呆若木鸡的脸。

密室里，同样死寂。

林晓月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同样石化的皇帝真身。

皇帝真身手里的两条鲤鱼，“啪嗒”“啪嗒”掉在地上，徒劳地拍打着尾巴。

两人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