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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剑三/苍策/明策]千里鸣刀枪 > 矢刃催(上)

矢刃催(上)(2 / 11)

破布裹了把干草就是枕睡之物,除卧铺边的长刀玄盾,沈雁宾亦会把父亲遗下的短刀藏在枕头下。他摸索了一会儿,把东西取了出来。

抽刀用的力道小,发出杂音也轻,篝火投在刃口的光亮金影煌煌。许是与人贴身久了,牛角握柄越发温热,亦越发显得润滑如玉。

它在狄一兮手中留着十来年,触碰便不禁思念起那个人。分开只不过三天,却似已隔三秋,不晓得他在幽幽海有没有撞上难处。

沈雁宾将短刀归入鞘内,再次躺回卧榻。青年静静思索着,这次回来大概是年节了吧?但愿他也能平安归营。

狄一兮天不亮便起,郑重其事洗面净口,还特地借了亚力昆家的小刀刮了刮胡茬。手下见他这般循规蹈矩,不免打趣头儿怕了鬼神,狄一兮笑了笑却不生气:“我好歹是怕鬼神,你以前说自己勤刮胡子,是怕女儿老婆嫌弃胡渣刺脸呢!”

那头顿时哑口无言。

默延啜的住处是在草场上最避风之处,不光穹庐高大,还特地拿荆棘干枝围一圈作为栅栏。虽只晨光微现,外面已经排起一条长队,都是周边来占卜凶吉的。

这些人手提肩扛各种礼物过来祈求巫祝赐福,狄一兮也和同伴老老实实地牵羊捧布排在后面。他早换过胡服,加上生得带几分胡人样貌,混在里头并不惹眼。

其实洪成时常让狄一兮在黑戈壁各处走动的缘故,除因其精通各地蕃语、熟知多方风俗,更因他样貌易于掩藏的缘故。狄一兮此回也怕招人留意,更是谨慎言语,无声聆听周边民众交谈。

然而,一个意外的状况发生了。

帐篷紧闭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一名身着宝蓝衣袍的女子自里间徐徐步出,狄一兮听旁边牧民小声说:“哦,这是大法师新认的女儿,叫什么……噢,若扎。”

若扎的面庞半遮在同色纱巾底下,她对旁人如若未睹,径直走到狄一兮面前,低沉地唤了声,却是汉话。

“你就是狄校尉?”

狄一兮大惊,一是被女子说破身份,二是对方声音实在粗嘎嘶哑,沙沙作响不太动听。

不过转念一想,昨日到了幽幽海,定有人传播开消息,他点点下颌:“在下正是。”

若扎淡淡道:“父亲请你进去。”

狄一兮不明原委,不过走一步便是一步,遂将羊只递给同僚,跟着若扎的步履,在众多艳羡的眼光里踏入帐内。

烈风掠过,眼尖的他在若扎面纱扬起的瞬间,发现女子嘴角有一道往上延伸去的粗大伤疤。

帐篷里弥漫着厚重烟雾,沉甸甸的帘子放下后更与外界的清新彻底隔绝。木柴与香料燃烧不断,呛人的辛辣气味往鼻孔里使劲钻,狄一兮还来不及拿袖子捂住口鼻,已接连两声响亮的喷嚏。

若扎淡淡瞥他一眼,神情间瞧不出喜怒。狄一兮揩揩鼻头,讪笑片刻,旋即眯起两眼打量白烟深处的身影。

六旬老者披散打着络的灰白长发,塞外风霜侵蚀数十载而显异常粗糙的黛黑面容皱纹纵横,每一道如沟壑那样深,积淀着飞沙走尘,亦积淀下时光流逝的痕迹。他紧裹一领暗褐皮裘,油渍与污迹已将袖口及衣领镶嵌的布料染抹得乌黑铮亮,分毫看不出过去的鲜艳。

他看起来只是一个寻常的老迈牧民,但双目如此明亮,亮得令被注视者的心突兀地紧缩起来。

老人身边的木柱挂满小铃铛,身后的龛室与箱柜上整齐放置着羊皮手鼓、系铃皮鞭,以及各种小雕像与护身符。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五彩锦缎制成的法袍与禽羽兽皮为材的法冠。

这才是默延啜真正与众不同之处——一位能与天神和灵魂沟通的博额。

狄一兮躬身奉上礼物,老者却如木雕泥塑,分毫不拿正眼瞧自己。他知此类人物擅长装神弄鬼又自矜身份高贵,往往脾气傲慢古怪,暂且等等便是。

一个毕恭毕敬守候,一个不言不动。二人对坐良久,狄一兮暗自嘀咕着腿都发麻,骤听哗啦啦细响汇成一片,头顶脸上无数沙砾般的东西砸了上来。

狄一兮慌忙一摸,原来巫师对他兜头抛来一把麦粒、胡麻与香料混合的碎末。他不禁自嘲什么风浪经过了,居然被这种把戏吓一跳。

年迈巫师丢完东西,自顾自嘴里喃喃念诵经文,时不时发出低沉的荷荷声。守候一旁、无言良久的若扎仔细将刺柏木折断,一小截小截地投入火中。树脂的芬芳压住了烟气,据说如此可以召唤神灵。

狄一兮细细聆听,老人的话语虽快,倒也能听懂大半。

巫师半唱半诵:“长生天啊,赐予我神助。被恶魔纠缠的不祥之人哟,来此寻求我的帮助。伟大神灵啊,速速与我引导,快快降临这帐篷之中!”

老者紧闭双目,身体左摇右摆更加猛烈与急促,声音也越来越高亢,上下舞动手中一大段彩绸,近乎咆哮地祈祷:“天空的狼神哟,自西方而来呀,它张开血盆大口,咬住了羔羊!哦哦哦,东方的山羊,它攀爬在岩壁,黑石头的峡谷又深又陡……”

狄一兮心中陡地一跳,正待细细分辨,若扎兀地咚咚敲打手鼓,把老人的言语都淹没过去,也顺势打断了他的思绪。男子暗忖方才那段祷词中颇有诡谲,对唐军这边不见得有多少好处。前头的大概已经被外间百姓听了去,恐怕正议论着半月湖的异国人果真是祸源。

他这会儿胡思乱想,默延啜也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老人突然睁眼,从之前的恍惚与狂乱中脱离出来。若扎早在他面前两只小瓷碗内斟满了酒,又从帐角一只木桶里拎出血淋淋的新鲜羊心,拿匕首扎出洞来,碌碌滴入不少血。

默延啜率先端起一碗,拿指头蘸取些许,对半空弹洒几下才召唤狄一兮:“年轻人,快喝吧,这是被神灵祝福过的酒水。”

狄一兮喝了一口,寻常的马奶酒,酸中微苦,一股子腥膻味儿,还有方才混进的血气。他却若无其事微笑着一口饮毕,最后抹了抹嘴笑答:“多谢博额款待。”

默延啜摸摸花白胡须,口吻平和:“你是特健大人的恩人,不用客气。”

狄一兮心道果真如此,老巫不待他回应又继续说:“特健大人仔细叮嘱过,他朋友的事情老朽不敢不用心。你一进来,我就感到一股恶灵之气,已经替你暂时驱散,不要担忧。”

狄一兮一本正经回应:“劳烦法师,不过恶灵若能被驱散,那么……”

默延啜又不等他说完就直摆手:“你们不该留在半月湖了,狼神不喜悦,它招来了恶灵,而魔鬼又追逐死灵而至。过不了太久,那里再留不下一个活人。”

狄一兮面色不改,心中仍不免诧异:“竟会如此可怕?”

老巫叹息着摇头:“年轻人啊,不要轻视天神的愤怒。走吧,远远离开半月湖,最好彻底离开黑戈壁。不然不光你们,我的族人也会成为可怜的祭品。”

狄一兮只是沉吟,默延啜看对方暂时无法说动,倒不勉强。他在怀中掏出一只小口袋:“拿着,它能保佑你们一时,最好再多想想。”

后面等待的人尚多,狄一兮不便久留,道了声谢退出。与同伴原路折返时,一路行人无不侧目,他权作未见,直接绕去亚力昆家羊圈后,刚到就听见一阵激烈的吵嚷。

闹最大声的是一名青年男子,他喝道:“叔父,你真是昏了头啦,好端端的把祸事往家里拉。”

亚力昆慢吞吞说:“可他们给咱家帮过忙……”

“帮了小忙又怎样,小恩小惠记那么清楚做甚么?阿拉古丽今年要嫁人,我媳妇眼看也快生了,可别沾了他们的晦气!”

“仓图,你怎么能这样说?”

又听一女子柔声:“叔叔,夫君说得有道理,羔羊家里不能招进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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