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抬手扶了扶眼镜,还是走了过去。
餐厅不大,正中放着一张圆桌,桌旁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孩童,一身红色的衣服,衬得小脸分外的苍白。
“陆医生,坐吧!”小孩的声音很正常,这让陆泽过度紧张的心神稍稍缓解了一些。
桌上的饭菜看着也没有什么奇怪之处,只是比寻常菜肴的摆盘要精致些。
“这是哪?你把我带来这里做什么?”陆泽开门见山。
“这是我家,本来我等着时辰到了,就能投胎,只是这几天总是有怪物想要把我抓走,我害怕极了!"小男孩说着脸色更白了些。
那你带我过来能干嘛?我只是个普通人,莫非还能和鬼打架?陆泽深吸一口气,“你觉得我能帮你?”
小男孩有些愧疚的缩了缩脑袋,“只有你能听到我的求救声!”
“我怎么才能回去?”陆泽不觉得自己可以和鬼过招,他的职业是医生,不是道士。
小男孩又缩了缩脑袋,“只要我顺利出生,您就可以回去了!”
陆泽一时语塞。
小男孩也不再说话,端起面前的汤盅,用勺子一舀,送到嘴边吹了吹,喝了下去。
陆泽也端过面前的汤盅,勺子往里一舀,舀起一颗白色的丸子,细看之下,竟然是一颗眼球,他拿着勺子的手僵了僵,又默默的放下了勺子。
抬眸正看到小男孩张嘴把一颗眼球吃了进去,鼓着腮帮子咀嚼着。
吃完饭,小男孩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嘴角,“陆医生,您不饿吗?”他发现陆泽面前的饭菜都没有动过。
“嗯!”陆泽应了一声。
“陆医生,今夜您便陪着我睡,天一黑,那个怪物就要来了!”小男孩跳下圆凳,走到他面前。
男孩的手小小的,很白,小心翼翼的牵着他的衣袖。
陆泽心中长叹一声,默念,“既来之则安之......”
天渐渐黑了下去,屋子里只点了一盏油灯,一点灯苗摇摇晃晃,照得陆泽的影子也在墙面上摇摇晃晃。
小男孩躺在床上,双手紧紧抓着搭在胸口的被子,他睁着眼睛,看着陆泽,或许是脸太过苍白,衬得眼睛又大又黑。
“陆医生!您不睡吗?”小男孩声音糯糯的,像是没有断奶的小猫,让人容易心软。
陆泽就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你睡吧!”
既然要保护这小孩,和怪物打架,至少要有把趁手的武器吧?
他提出疑问后,小男孩的老管家递给他一个包了好几层黄纸的木盒,他打开里三层外三层的黄纸,从木盒中取出了一把和水果刀差不多大小的杵,还是木雕的。
此刻,他手中捏着那把桃木杵,靠着床沿,低垂着眼帘。
眼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金色的边框随着灯苗的晃动一闪一闪的,俊逸的脸上仿佛透出几许神秘来。
本是紧闭的门窗,不知为何,屋中的那点油灯忽然摇晃得厉害。
小孩已经熟睡,倚在窗边的陆泽似乎也睡着了,捏着的桃木杵的手指都有些松懈,似乎再睡得沉一些,那桃木杵就会从他的手中落下。
门窗的缝隙有一缕缕黑色的雾气漏了进来,丝丝缕缕的朝屋中的雕花木床飘去。
陆泽的头重重一点,打着哈欠睁开了眼,只觉得一缕黑色的东西从眼前的地板上掠过。
他手上的动作比脑子要快,回过神的时候,手中的桃木杵已经插在了地面上。
地面遇到桃木杵,便脆弱得犹如纸糊的一般,桃木杵深深插入地面,被它钉在地上的还有一缕黑色的发丝。
陆泽的瞌睡瞬间全消,他拔起桃木杵,那一缕黑发就化为黑色的雾气消散了去。
就在他为此惊诧之时,隐隐有女人的哭泣声传来。
低低的、悲切的哭声,断断续续,却又一直未停。
似乎每一声都落在心头,压得人心中闷闷的,莫名有些烦躁。
“找找找朋友
找到一个好朋友
敬个礼 握握手
你是我的好朋友
找啊 找啊 找朋友......”
一段儿歌没来由的响了起来,夹杂在那低低的哭泣声中,像是有很多小朋友围着一个哭泣的女人在唱歌似的。
大晚上的听到这样的声音,就有些毛骨悚然。
陆泽皱起了眉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有些发烫的桃木杵,又看向睡在床上的小男孩。
忽然,
小男孩睁开了眼睛,僵硬的坐了起来。
他的眼瞳似被蒙上了一层薄雾,不再灵动,张开小嘴,跟着歌谣唱了起来。
“找啊 找啊 找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