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屋外北风呼啸。
屋内烛火通明,宋柔嘉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哭的通红,葱白的手指搅着帕子,格外委屈的看着面前坐着的双亲,豆大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滑落。
今晨那一道突如其来的赐婚圣旨,说是让宋柔嘉守一辈子活寡也不为过。
前些日子当今圣上龙体抱恙,久治不愈,眼瞧着出气比进气多,皇室便想了个冲喜的法子,经钦天监挑选,定下了八字命格极好的宋柔嘉即刻入宫伺候。
母亲抱着尚未及笄的女儿哭的不能自已,满眼心疼与不舍,可圣旨已下,君命难违。
宋柔嘉犹豫了许久,最终半说半问了一句:“父亲,女儿这是非去不可。”
不过三十七的宋大人如今却显得十分憔悴,脊梁都被压弯了几分,只见他微微颔首,摇了摇头,又无奈地叹息一声。
宋家从前在江南一带为官数十载,这几年因政绩不错才得以来到京城,家世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只是在这权贵遍地走的京城实在不够看。
故而双亲对于宋柔嘉入宫这件事唯有一句话交代,那便是顾好性命。
至于恩宠……
皇帝如今已年过六十,又抱病在床,怕是无心无力,只要宋柔嘉在后宫里老实本分的伺候,莫要掺和如今最激烈的太子之争,日子便能过的荣华富贵。
即便皇帝日后驾崩,也能得个太妃的位份过后半辈子,只不过……怕是要守着一辈子贞洁了……
在父母心里这自然是委屈了自幼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千金,可这由不得他们选择。
宋大人强忍着眼泪转过身去,紧抿的唇好半晌才勉强能开口说话,“你今夜陪着柔柔吧,从家里收拾些物件,明儿一早御前总管便亲自来接了。”
……
一夜未眠,次日大清早宋柔嘉便坐在铜镜前梳妆打扮。
镜中女子明眸皓齿,琼鼻樱唇,鹅蛋般的小脸透着娇嫩的粉色,饶是不上胭脂也娇憨可人,身上穿着蜀锦祥云棉裙,脖子的赤金镶红玛瑙八宝纹项圈更是格外晃眼,都是宫里特意送来的。
只是这东西衬的宋柔嘉再如何娇美,平日里最活络的画云都笑不出来了。
“小姐您生的这般好看,若是婚配定能寻得俊朗丰毅的夫君,如今实在是委屈了您。”
一旁的念云撇着嘴嘟囔,“奴婢听闻大皇子都已是不惑的年岁了,比老爷还大一些呢,圣上的年岁也未免太老了些。”
六十多岁的圣上,莫说是夫君,即便是当宋柔嘉的爷爷都绰绰有余,也难怪两个丫鬟心有不甘。
可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出口便是祸端,宋柔嘉透过铜镜气呼呼地瞪了一眼,“我晓得你们的心思,等进了宫如此不要脑袋的话可不敢再胡说了。”
两个丫鬟皆微微福身应了声,继续为小姐佩戴首饰,直到吉时,宋夫人的贴身婢女过来传话,“御前大总管李公公已经到了,夫人请小姐快些过去,不敢耽搁了钦天监定下的吉时。”
宋柔嘉手执团扇遮面,微微垂下眼眸,领着两个小丫鬟走出房门。
绕过回廊,便瞧见宋大人正陪着笑脸与御前大总管李公公说着什么,瞧见宋柔嘉过来,李公公满脸欢喜的行了个礼,拿出腰间的圣旨,院内众人见状皆跪下接旨。
李公公清了清嗓子,“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宋府千金秀慧于中,谦逊温婉,实乃福贵之人,着封为贵人,赐居承乾宫,钦此~”
“贵人,您请吧。”李公公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上马车。
宋柔嘉转身朝着双亲行跪拜大礼:“女儿拜别父亲,母亲。”
起身后,她由画云,念云两个贴身丫鬟扶着走出宋府,抬脚坐上马车瞧见明黄颜色,门帘落下,宋柔嘉这才抬手擦掉眼角即将落下的眼泪。
她虽有些胆小,自幼性子娇软,可也知道知其不可为而安之若命的道理,以她的牺牲换得父亲官运亨通,宋家安宁富贵,值了。
过了许久,马车才总算再承乾宫门口停了下来。
宋柔嘉瞧着不远处的养心殿,便猜到了内务府的用意,想来是她离着陛下近一些,方便冲喜与平日的贴身伺候,只是养心殿前停放着的黄金马车,未免太张扬了些。
马车上下来一身量高挑,衣冠华贵的男子,饶是单单看着背影便能觉得不同寻常的天潢贵胄之气。
兴许是觉察到来自背后的灼灼目光,那男子竟回头看了一眼,而后才大步流星般踏入养心殿内。
只是一眼便让宋柔嘉觉得惊为天人甚至萌生了些许熟悉之感,这世间竟真有如此俊朗的男子,只可惜眉目凌冽,眼神冷硬,瞧着凶巴巴的。
李公公觉察到宋柔嘉的目光,瞧了一眼黄金马车,“那位是周大人,是位不好惹的主儿,贵人若是往后伴驾遇上了,可得躲得远远的,省得被他的怒气牵连。”
说话的功夫,李公公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瞧着格外吓人。
“好。”宋柔嘉乖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