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露重,月色正浓,皇城一片宁静,只有侍卫沉闷的步伐声音回荡在石砖路上。
成昭夜不能眠,干脆披上衣袍出去走走,走到门口,绿柳还没有休息,她起身服侍道:“太皇太后,您还没有睡,这是要去哪儿?奴婢陪您。”
“就在这宫里走走吧,陪哀家去后院坐坐。”成昭系紧绳结,慢慢朝着后院走去。
成昭抬头望了一眼月亮,“夜莺啼绿柳,皓月醒长空。绿柳,你瞧这月光,皎洁无暇,真美。”
绿柳点点头,“这是尚仪给奴婢起名字时说过的话。”
成昭走到石桌旁轻轻坐下,对绿柳说道:“你也坐吧。”
绿柳摇了摇头,“奴婢卑贱之身,怎敢坐在太皇太后身旁,奴婢站着就好。”
“坐下吧,这里没别人,不必拘着。”成昭牵起她的手,把她拉到身旁坐下。
“为何觉得自己是卑贱之身?”成昭侧目问她。
“奴婢是贱籍,生来就是来伺候人的,当然是卑贱之身。”
绿柳低着头,呆呆地说着,成昭心知她其实还不是很懂什么身份、民籍、高贵卑贱之分,她只知道要懂事顺从。
成昭继续问道:“你之前叫什么名字?”
“奴婢没有名字,母亲唤奴婢丫头。”
“哦,你母亲可还安好?”
绿柳沉默片刻,小声说道:“奴婢的母亲早就病死了,家里穷,没钱给母亲买药。”
成昭心中微微一恸,眉眼间全是心疼:“你的父亲呢?”
“父亲...父亲要把奴婢卖到琴楼学艺,可是琴楼老板不喜欢奴婢,她说奴婢不识字,学琴也费劲,相貌并不出众,所以不收奴婢,父亲就想把奴婢卖给大户人家作小妾。”
成昭长叹一口气:“那你又是如何进宫的?”
“奴婢的姨母不忍心奴婢小小年纪就去做妾,说服父亲把奴婢送进宫来,让奴婢也能凭双手挣得一份俸银,好养活家中。”
成昭点点头:“你姨母说的对,你可以凭双手挣俸银,服侍他人并非因为你卑贱,而是因为你付出,哀家认可你的付出,你做得很好。”
绿柳泪眼莹莹,低声道:“从来没有人和奴婢说这番话。”
成昭柔声说道:“以后哀家多和你说说话,话又说回来,哀家记得沈尚仪颇有文采,她给你起的名字,你可喜欢?”
见绿柳神色有些犹豫,成昭鼓励她说:“大胆说,不喜欢也不要紧。”
绿柳吞吞吐吐:“奴婢感激尚仪给奴婢起名字,可是柳条细弱...”
她鼓起勇气,眼神愈发坚毅地说道:“奴婢想强大一点。”
成昭被她想要“强大”的神情逗得轻声一笑:“想法很不错,不过柳条虽然柔软,但贵在坚韧,以柳做鞭,抽在身上也是很疼的,莫要轻视了柳条。”
绿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太皇太后这样一说,好像很不错。”
成昭继续道:“哀家会在宫里开办书院,让宫人们一起读书,如若你不喜欢你的名字,读了书自己重新起一个名字可好?”
绿柳闻之大喜,连忙起身跪在地上:“奴婢跪谢太皇太后。”
“起来吧,地上凉。”
二人正聊着,忽然东殿阁里的灯火突然亮了起来,成昭顺着亮光看去,疑惑道:“怎么,太后还没睡吗?”
绿柳回答道:“听太后娘娘的侍女说,太后娘娘每日睡不过两三个时辰,总是在深夜起来读书,读累了再睡,读什么书奴婢也不清楚,只知道太后娘娘很辛苦。”
成昭点点头,心里清楚庭弈容一定是在苦读医书,她自小就对各式各样的药草感兴趣,如果不是嫁到皇家,她一定会是一位出色的大夫。
“明天你吩咐内宫厨房,晚膳多做一碗奶皮燕窝备着。”
“是,太皇太后。”
浣衣署里,几个宫女正在洗衣服,宫女们养的几只小猫在一旁草地上玩耍。
小宫女清儿抱怨道:“给皇上娘娘们洗衣服也就算了,怎么连太医的衣服也要咱们洗呀?太医也不过是寻常编户,咱们可是皇家宫女,也要给他们洗衣服吗?”
另一个小宫女也抱怨说:“上次太医院送来的医袍,都沾满了墨汁,很难洗。”
一个年长的宫女安慰道:“好啦,别抱怨啦,咱们也不是天天给太医署洗衣服,只是偶尔给他们洗一洗替换服,他们要在宫内轮值,有时来不及更换才要用替换服,让咱们浣衣署帮洗。”
洗医袍的清儿说道:“这次送来的医袍还好,就是沾湿了,倒是没什么难洗的脏污。”
一只小猫跳到她面前的洗衣盆里,低头喝起了水,旁边的宫女笑道:“淘气鬼,干净水不喝,净喝脏水了。”
清儿也笑着说:“喝吧,没事,我这盆衣服干净着呢。”
小猫喝完水,坐在一旁舔毛打理毛发,却不曾想,片刻之间,突然倒地抽搐,口鼻喷血而死。
吓得几个宫女连声尖叫起来:“怎么回事?它怎么死了?”
年长的宫女率先冷静下来,她提醒小宫女们安静。
“口鼻喷血,看起来像是中毒而死。小猫刚喝了洗衣盆里的水,不会是这水有毒吧?”
清儿看了一眼洗衣盆,又看着自己的双手,禁不住颤抖起来,喃喃道:“有毒…”忽地晕倒在地上。
其他宫女们手忙脚乱,赶紧将她扶起来,那位年长的宫女吩咐一个小宫女:“赶紧去太医署请医士!”又指挥其他宫女们将昏倒的清儿抬回厢房,随即她匆匆出门,去找女官。
传医的小宫女走到太医署门口,看到刑部的人正在门口执守,她不清楚里面出了什么状况,只好硬着头皮往里走,却正好看到几人抬着一具尸身走了出来,虽然尸身上蒙着白布,但小宫女还是受到惊吓,脚下一崴险些摔倒。
一个侍卫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大声问道:“来干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