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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金三角腹地。
尚誉蹲在潮湿的木屋里,用匕首随意在石地上划着。她的皮肤黑了些,长发剪短。
“喂,新来的。”一个沙哑的女声从背后响起。尚誉回头,看到一个瘦削的少女倚在门框上。她穿着脏兮兮的黑色无袖背心,还有些泥点子,叫楚悗,尚誉认识她,今年十九岁,六岁被亲生母亲为了一袋米卖给毒贩,在金三角童子军训练营。她眉骨间有一道疤,那是十一岁那年,楚悗被带到一个斗兽场,狮爪留下来的。
楚悗抱着胳膊,抬了抬下巴,不必自报家门,“让你去靶场。”她没说是谁,用脚想也能想出来是谁,他虽然不是幕后老板,但也在她这次行动的目标人物范畴里。
尚誉站起身,“带路。”
从今天起,两人相知,相熟。那天一个黑瘦的少年从人群里钻出来,十八九岁的样子,眼睛亮得像星星,尚誉从未在这些人中见过。尚誉注意到他脖子上挂着一枚褪色的中国结。小黑说,那是他亲妈留给他的。小黑是云南人,儿时父母双亡后跟随养父去往缅甸北部,他养父是这里老大的一个手下。
“满姐,这玩意儿也太他妈沉了吧!你怎么扛起来的?肩膀不疼啊,”小黑龇牙咧嘴地架着狙击枪。楚悗从矮树上跳下来,从地下捡起来木雕,问他,“你这刻什么玩意儿啊?”
“鸟啊,”小黑回头看她,整个人被后坐力震得往后仰,子弹不知道飞往哪里了,“你看不出来啊?”
“弱鸡,刻跟个鸡一样,下次别刻了,”楚悗把木雕扔到一旁,拍了拍他的后背,指着那边坐在树下的尚誉,“阿满教你不得了。”
“啊,”尚誉跟没睡醒一样,在树荫下边擦拭着枪套,站起身来在树上刻上了比拳头要小的圈儿,点着圈儿开口,“等你什么时候能连中三枪,我教你。”
楚悗枕着胳膊往前走,嘴里吹着口哨,“那我估计要下辈子咯小黑。”她伸腿劈开了小黑丢过来的厚木板,摇了摇头没回头,继续往前走,“这年头说实话都挨揍,啧啧啧。”
……
破帘被掀开,小黑猫着腰钻进来。卧底四年,尚誉在这一处被安排了一间个人的小房间,虽然破,但总比公共的要好。四年以来,乌桕始终对她存有怀疑,真正的幕后老板,尚誉要找的人,更是从未露面。
楚悗最近的行踪让她摸不透,尚誉在她走前望着她的背影,思绪如潮,阳光洒下,两人的影子像永远不可能交织的线。
尚誉瞧见小黑手腕上的红痕,被手铐脚镣缠着有三四个小时了。她把拆开的饭团折好扔进了他怀里,“吃了吧。”
“你快吃了吧,姐,”小黑盯了她两秒,“楚悗又不在啊?”
“吃了吧,”尚誉坐在地上,一条腿支着,手搭在上面,指向地上的包纸,说得话也不容置疑,“我吃过了,再不吃我撇了,油多。”
小黑思考了几秒,才拿起来撕开包纸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嘴里含糊不清的说话,一些琐碎的小事,尚誉叫他咽完再说话。他捶了几下胸口,咽了下去,“楚悗最近好像再办湄公河那边的事情……”他的声音很轻,轻到不能再轻。
尚誉手上的线断了,淡笑了声,质量不太好,太潮了,容易断。
……
斗兽场门口一辆黑色轿车驶来,乌桕往前去,毕恭毕敬地拉开车门,下车的是个中年男人,戴着副眼镜,看向尚誉的时候眼镜反射着冷光。
乌桕立刻凑过来介绍,“是个中国佬,枪法不错,但来历不明。”摆了摆手命令手下的马仔带人上来。
夜幕降临的时候,中央会点上火。中央下的铁笼里,原本是用来关野兽的,男人被吊在半空,满脸是血。
尚誉站在人群中,手指按在枪柄上。体内血液凝结不端,那是唯一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隐鸢。
“我数到三——”刀划破皮肤,隐鸢一声没坑,嘴唇已经溅出血珠。突然断电,黑暗迅速笼罩全场,只剩下燃燃大火。
突然的一声枪响,乌桕的右肩爆出一团血花,他惨叫一声虚半跪地。尚誉抬头,终于看到狙击点的小黑——他站在月光里,故意暴露了位置。一个瘦削的身影架着狙击枪,逆光中只能看清他脖子上晃动的中国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