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之手里的牵引绳瞬间绷得笔直,康康几乎已经要扑到高升身上,盛着果茶的玻璃杯砸来时,汪朗乐的第一反应是——不能伤到康康。
汪朗乐立刻蹲下来把康康护在身体下,气急败坏的高升手法并不准,玻璃杯砸到一边的地上,支离破碎的玻璃朝着四周飞溅。
掺杂着冰块的果茶泼了汪朗乐一身,顺着领口流进衣服里,冰得汪朗乐在风中打了个冷颤。
随着他站起身的动作,几颗冰块掉在地上,滑到江远之脚边。
江远之咬紧牙关向前一步,立刻被汪朗乐按住了。
“我怕有玻璃渣,你先把康康牵远点。”
高升在台阶上喘着粗气,男人的目光和边牧凶狠的叫声让他不禁退后了一步,随着汪朗乐转过身来,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几个咖啡店里的工作人员惊恐地跑出来,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
高升看着黏腻的果茶糊了汪朗乐一身,心虚的同时却又感到一种极致的畅快,不管周围有多少路过的人在看,也不管接下来汪朗乐会作何反应,高升肩膀耸动着笑了出来:“真狼狈啊汪朗乐。”
这才对。
汪朗乐凭什么是那个众星捧月的人,凭什么是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人,凭什么处处比我强,事事都要抢我的风头。
汪朗乐应该是狼狈的、肮脏的、被人唾弃的才对。
“汪朗乐,我真的特别特别讨厌你。”
事到如今,高升终于可以不再隐藏心里的厌恶,大声地说出这句话。
两人认识的最初,汪朗乐是个微博粉丝不过百的小白,他不懂圈子,甚至不知道发图是可以带上超话,所以一直没人关注他。
高升是喜欢这样一个朋友的,他们在同一个城市,年纪相仿,甚至还有一样的爱好。
可汪朗乐太让人讨厌了。
跟他相处的越久,高升就越被他优越的相貌和优渥的家底压得喘不过气。
高升没有开公司的生意人母亲,也没有大书法家外公和大作者外婆。
他讨厌看到汪朗乐和家人通电话时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笑容,讨厌汪朗乐带他认识那些同样优秀的朋友,讨厌汪朗乐邀请他去高档的咖啡店里喝下午茶,讨厌汪朗乐成为一个职业画师,讨厌汪朗乐获得越来越多人的喜欢。
他讨厌汪朗乐。
所以当他第一次听到汪朗乐儿时的遭遇时,虽然表面露出心疼的表情,心里却是止不住的快乐。
窥见汪朗乐人生中的黑暗面成了高升的乐趣。
高升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汪朗乐的光鲜亮丽都是装出来的。
于是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汪朗乐的生活。
汪朗乐遇到的任何挫折和失败,都能成为高升生活中绝佳的鼓舞和乐趣。
可汪朗乐偏偏越来越顺,传到高升耳朵中的,有关于汪朗乐的消息,无一例外都是好事情。
汪朗乐拿到了国家奖学金。
汪朗乐微博粉丝突破十万。
汪朗乐的商稿价格又涨了。
高升看着自己官宣生日活动的微博,明明也有很多人在期待着他生日的到来,可高升却觉得不够。
他要更多的人来祝福他,看到他。
所以他死缠烂打地把正因为毕设忙得焦头烂额的汪朗乐约了出来,提前要来生日贺图,转头就发给了主办方。
事情败露的那一刻,高升听着电话里汪朗乐疲惫的声线,在羞愧和慌张之外还感到了一丝渐渐扩大的愉悦。
只要汪朗乐答应不把事情捅到网上,他就不会有丝毫损失,他依然可以顺利举办自己的生日活动,见到一大群喜欢自己的人,继续享受生日的快乐。
汪朗乐答应了,高升的生日活动如期举办,一切都是那么的一帆风顺,可幸福的感受却在活动结束的一瞬间迅速溜走了。
几百人离开后,空旷的场馆里只剩下高升一个人,人声鼎沸的宴会似乎在一瞬间就变成了萧瑟凄凉的残骸。
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在高升心中扩散,折磨了他一天又一天。
直到某一天,高升突然接到汪朗乐学生会朋友的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乔岚热情地邀请他出来玩,似乎对两人的矛盾一无所知。
“高升?你在听吗?”
高升猛地回过神来,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在。”
“我们在大学城那家烤肉店,你来不来?”
高升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心虚,强装正常着问:“乐乐呢?”
烤肉店里十分嘈杂,乔岚不自觉提高的音量像一针强心剂,打进高升身体里。
“乐乐?乐乐忙毕设跟导师开会去了,今天没在。”
“你来不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