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进车后座，逛了一天大街的疲惫感在酒后一拥而上，布满汪朗乐全身，他靠在江远之身上，整张脸都埋进了江远之衣服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不痛。”

“但我有一点困。”

烧烤店距离酒店的位置不算远，江远之怕汪朗乐睡了没一会就下车容易着凉，好声好气地哄着：“很快就到酒店了，回去再睡好不好？”

汪朗乐喝醉后一向是很乖的，一辈子估计也就抱着别人家的狗号啕大哭过那么一次，听见江远之的话，汪朗乐把头从他衣服里抬了起来，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一些，很乖巧地回了一句：“好的。”

汪朗乐不算酩酊大醉，只是酒量不佳容易上头，虽然有些头脑发昏，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但还不至于走不了路。

两人到了酒店，平稳地坐着电梯回到房间楼层，一出电梯就遇到了正打算出去吃晚饭的陈旭。

陈旭和眼神有些迷离的汪朗乐对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醉了啊？”

汪朗乐一听，不高兴得整个脸都皱了起来，侧过头问江远之：“有这么明显吗？”

江远之朝陈旭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走，陈旭很有眼力见地比了个OK，坐进电梯里下楼去了，临走前还没忘“收拾”一下自己留下的烂摊子，毫不犹豫地火上浇油，隔着快要关上的电梯门对汪朗乐说：“不明显不明显，看不出来，放心吧！”

江远之瞪了他一眼，刚要开口哄人，没想到怀里的人竟然满意的点了点头：“不明显就好。”

看来是真醉了，已经醉得听不出好赖话了。

江远之扶着汪朗乐走进房间，等人在床边稳稳坐下后，开始帮他摘帽子摘围巾，脱得只剩下内搭时，江远之翻出睡衣递给他：“自己可以换吗？”

“可以的。”汪朗乐还是有求必应的乖巧模样，接过睡衣利落换好，躺下后还没忘记给自己盖好被子。

喝醉的人一躺下，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平缓起来，沉沉睡了过去。

江远之帮他掖好被子，关了房间里的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小灯。

汪朗乐睡得并不久，大概是喝酒后多少有些身体不舒服，睡了一阵后便开始翻身。

汪朗乐把睡衣睡得歪歪扭扭，领口斜着，右腿的裤管也卷了上去，大半条右腿都裸露在外。

江远之端着叫来的小米粥走进屋子里，看到汪朗乐露在被子外的腿，将粥放到一边的桌子上，弯下腰去帮汪朗乐盖被子。

正要掀起被子时，江远之却被汪朗乐右腿上显眼的伤疤吸引了视线。

多年过去疤痕依旧明显，江远之心疼地伸手去触碰，生怕会弄疼了还睡着的汪朗乐。

“不疼了。”

江远之关门时汪朗乐就已经醒了个七七八八，睁开眼时便看到江远之弯腰看着自己右腿，眉毛紧紧皱在一起。

“吵醒你了？”见人醒了，江远之帮他盖上被子，转身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汪朗乐，“润润嗓子。”

汪朗乐酒劲来得快去得也快，睡了一觉后已经清醒了不少，喝了口江远之递来的水，拍拍床边示意江远之坐下来。

江远之帮他放好被子，坐在他身边，满脸担心：“怎么了？不舒服吗？”

汪朗乐摇摇头，抬手抚平江远之紧皱的眉头，又重复了一遍：“不疼了。”

明明受伤的是他自己，汪朗乐却更怕江远之担心似的。

江远之问：“那时候是不是很疼？”

“很疼。”汪朗乐没有撒什么善意的谎言，诚实地说，“听妈妈说我换药的时候经常因为疼在病房里大哭。”

汪朗乐抱住江远之，只开了一盏小灯的房间里莫名生出一些柔和的气氛来。

“其实后来也疼的，哪怕是伤口已经愈合了，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还是很疼。”

“有时候在晚上，伤口会毫无征兆的疼起来，我知道那只是我的心理作用，但那痛感太真实了，真实到我没有办法入睡，只有紧紧捂住右腿，才能勉强睡着。”

“就好像身体一定要确定，那个位置不会再受伤了，才肯让我放松片刻。”

汪朗乐松开江远之，望着他的眼睛。

“但现在已经好了。”

“完完全全地好了。”

“因为你已经把我治好了，不是吗？”

“我相信我不会再疼了，我的身体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我真的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