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麟声赶到酒店时,麦秋宇还不在那里。
于是他脱掉了鞋子,乖乖地跪坐在了玄关。当然,是以一种还算舒服的方式。
他了解过。曾点出过七八个充斥着弹窗小广告的网页,又阅览过无数需要先自证十八岁的小众网站,具体含义白纸黑字地浮在手机屏幕上,每一个字看起来都儿童不宜、惊险万分、伤痕累累。
陈麟声意识到,在那八天的绑架中,麦秋宇只用到了皮毛。
而现在,麦秋宇显然要正式和他开启这场游戏。
麦秋宇是陈麟声的债主,甚至不需要签订合约,制定规则。
他只需要打一通电话,陈麟声就得放下一切匆匆赶来,即使对如何下跪一无所知,也还是要歪歪斜斜地靠在鞋柜旁,等待对方来临。
反正一切已经发生了,陈麟声并没有那么耿耿于怀。唯一有些担心的,就是麦秋宇是否还会履行当年他提出的要求。
不展示,不见血,不分享。
他很悔当时没有再添上三个字,那就是,不公开。
跪坐在并不宽敞的玄关里,他捧着手机打开了电子书。
这是上周去便利店,一个衣着朴素的男人教他下载的。科技在发展,神也要与时俱进。
陈麟声听说信教能让人的灵魂得到拯救,病急乱投医。
但他显然太过愚钝,灵魂退化,只接受了现代科技的便利,对于古老的所谓神明,他始终没办法承认它的历久弥新。没翻阅几页,陈麟声就看不下去了。
神鼓励人们爱自己的敌人。陈麟声觉得这实在太难为他。别说爱敌人了,他连神的魅力都没看出几分。
或许是他没灵性,不够悲悯。可换作麦秋宇呢,他会爱上一个偷他东西的小偷,一个欠他一千万的穷人吗。
麦秋宇只会让他做狗。
让自己痛恨的人俯身跪地,这才是人类世界对待敌人的方式。
可见这本并不是他的救赎。陈麟声退出一本,转头去读另一本。
另一本听起来铿锵有力,能敲打一切怪力乱神。可字里行间不仅没有故事,还有翻来覆去绵绵不绝的絮语。
刚看两行,他就开始头一垂一垂地钓鱼。
于是,当麦秋宇打开门时,看到的是一个跪坐在地上靠着鞋柜睡着的男人,姿势懒散,呼吸沉稳,鞋尖已经迈到他膝前了,他还是没有一点反应,反而呼吸加重了一点,开始打鼾。
比最没有经验的还要不如。
麦秋宇注视一阵,轻抬鞋尖,收着力气踢了踢此人的膝盖。
陈麟声一下子惊醒,他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望着身前的人,头仰到最高,才看清他的眉眼。
“洗澡了吗?”麦秋宇从他身边绕过。
“早上,早上出门前洗了,”陈麟声扶着鞋柜站起来,他双腿发麻,差点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