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卿尬笑了一声,“今日接待两国使臣,下官还有要事要忙,先回鸿胪寺了。”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他一说完,便提起下摆,脚底抹油了。
那些他带来的官兵,见情势不利,立刻跟在他的身后,一起开溜。
来时浩浩荡荡的队伍,转瞬之间,只留下了杨慎一个光杆司令。
无羡拿着腰牌,对着杨慎晃了晃,眼角噙着轻蔑的笑,“小杨大人,还想继续拿人吗?”
杨慎冷哼一声,“这块腰牌本可在关键时候保你一命,你如此一闹,明日便会被人弹劾,将它收回去。”
无羡将腰牌随手扔给了杨慎,“那就请小杨大人替我上交吧!反正以后离了大明,我也没有使用的机会了……”
她的语气骤然低沉,愁着几分无奈,几分落寞得。
杨慎摸了摸手中的腰牌,不觉想到,她如此贸然行事,是否是要搅乱和亲?
他默默地叹了口气。
罢了……
后日,鞑靼使臣即将到达,今日,就让她最后放肆一回吧……
他的目光移到了临时搭建的木质演台上,何关穿着一身缥色暗纹实地行衣,系着本色厢边经带,眼角带着三分笑意,满面春风地走了上去。
开场白是无羡特意交代的,让他好好地宣扬了一番正德帝在应州的英勇战绩。
自土木之祸后,大明国势日蹙,近来更是连年受到北元的欺辱。
百姓听到战事获胜,并且天降祥瑞,心中甚是扬眉吐气。
“早先听闻,应州之战不是才杀了十几个鞑子吗?”
“你傻啊,十万人打了整整五日,才死十几人,你当是过家家啊?”
“就是就是,若不是大获全胜,如何能天降祥瑞?”
“哼哼,这下叫那些鞑子如何逞能!”
……
杨慎斜眄了无羡一眼,埋怨道,“北元使臣即将进京,你这不是公然拂了人家的脸,挑起两国争端吗?”
文人都是如此软骨头的吗?
骨气都去哪儿了?
被狗吃了吗?
(小玉儿表示:这个锅它可不背!)
无羡的眸中划过一丝不屑,“怕什么?不服再打,打到他服为止。”
“你是打得痛快了,你有想过边疆的百姓吗?连年受苦,何时是个头?”
“不用小杨大人提醒,我娘和我弟弟便是死在鞑靼的手中,我比你更能深切地体会到他们的苦难与愤怒。曾经,赤木口连年遭受鞑靼入侵,如履平地,直到我爹打了一场大胜之后,敌寇才有所收敛。所谓征服,不‘征’如何肯‘服’?”
啪啪啪!——
一阵掌声自无羡的背后传来,“好一个不‘征’如何肯‘服’!”
这声音有些生硬,带着奇怪的口音。
无羡扭头望去,居然是松本!
他头上戴了一顶黑纱唐巾,时下流行的搭配应该是道袍,可他却偏偏穿了一身圆领蓝绉纱圆领衫,藏色丝绦横围腰间,像是从唐代穿越而来。
可见在日本,盛行的依旧是唐宋之风,大明还入不了他们的眼。
无羡向他拱了拱手,“松本君,好久不见了。”
松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转向了演台上,只见何关请了不少寺庙的高僧和道观的真人前来助阵。
参与义拍本是善举,没有拒绝的道理。
反而是何关这边,挑挑拣拣的,不是慈眉善目、鹤发童颜的,便是俊秀白净、神采飞扬的,挑剔得很,非仙风道骨的不要。
无论哪个时代都有颜控,相貌生得好些的,自然更易让人生出好感来。
和尚和道士本就适合为祥瑞代言,由他们端着的祥瑞瓷器,让一众善男信女争前恐后,竞相拍回家供着。
即便不是虔诚的信徒,也愿意掏个腰包,沾染些祥瑞之气。
无羡还找了张遐龄,寻了不少托,混入人群之中,哄抬价格。
她的本意倒不是贪财,毕竟是沾染了帝王紫气的祥瑞,若是卖得便宜了,让朱寿的脸往哪儿搁?
所以拍卖的价格,只能高,不能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