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昭随着林恒步入灯火通明的餐厅。长长的梨花木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林志平坐在主位,林母和林迹已经坐在一旁。林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紧握的拳头放在膝上,透露出他并未平息的怨愤。林母的脸色也依旧不太好看,只是在林志平的目光扫过来时,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
“来,小昭,坐这边。”林志平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位置,那通常是家中极为受重视的子嗣或客人的座位。
戚昭从善如流地坐下,姿态从容不迫。林恒则坐在了他对面。
用餐伊始,气氛有些凝滞。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林志平偶尔给戚昭夹菜时温和的叮嘱。
“尝尝这个,这是江城特色的清蒸鲥鱼,很鲜。”
“多吃点,看你瘦的。”
戚昭一一应下,举止得体,用餐礼仪无可挑剔,甚至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这让原本想看他出丑的林母和林迹更加气闷。
林迹忽然抬起头,脸上挂起一副天真好奇的表情,声音甜腻地开口:“小昭哥哥,你在乡下……都吃些什么呀?听说那边条件很艰苦,是不是经常吃不饱饭?”他眨着眼睛,看似关心,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提醒戚昭那“不光彩”的过去,想将他重新打回那个“乡下穷小子”的原形。
林母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夸张的怜悯:“唉,真是可怜的孩子。以后在家里就好了,想吃什么都有。”
林志平眉头微蹙,刚要开口。
戚昭却先放下了筷子,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他抬眼看向林迹,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的好弟弟,”戚昭的声音轻缓地响起,目光却冷冽如冰,徐徐扫过林迹瞬间僵硬的脸,“看来是林家饭菜太合胃口,让你吃得太饱,连带着……话也多了起来,是吗?”
他语调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让餐厅里原本就凝滞的空气几乎冻结。
半晌,林母才悻悻开口道:“你就这么容不下你弟弟吗?他就是关心你几句罢了。”
戚昭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冷冽的清泉般落在林母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林夫人,”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我刚才的话,字字句句指向的是谁,在场诸位应当都听得明白。”
他稍作停顿,眼神里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倦。
“我分明是在训诫令郎,您却急不可耐地代为认领这份指责……”他轻轻摇头,语气仿佛带着些许无奈的惋惜,“这般急切地将骂名往自己身上揽,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了。”
林母猛地将手中的筷子掼在桌上,象牙筷与瓷盘碰撞出刺耳的声响。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声音因愤怒而拔高:“放肆!这就是你对待父母的态度?是谁教的你这么目无尊长、口出狂言!”
戚昭闻言,几乎要嗤笑出声。他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好整以暇地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缓缓刮过林母因愤怒而涨红的脸。
“父母?”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林夫人,您怕是忘了,我长到这么大,您未曾喂过我一口饭,未曾替我挡过一次风雨,甚至连一句嘘寒问暖都不曾有过。”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冰冷地砸在凝滞的空气里:
“如今倒想起来要摆母亲的谱了?恕我直言,”他唇角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母亲’这两个字,重若千钧,不是什么人……都担得起的。”
林迹适时地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怯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哥哥……”他小声开口,像是鼓足了勇气,“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母亲说话呢?母亲她……她也是心疼你,为你好啊。”
他垂下眼帘,睫毛上仿佛沾了湿气,语气越发显得委屈又懂事:“就算……就算母亲过去没能陪在你身边教导你,可长辈终究是长辈,我们做晚辈的,至少……至少也该保有最基本的尊重吧?”
“够了!”
林志平低沉而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一声闷雷在凝滞的餐厅里炸开,瞬间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和暗流涌动。他并未提高音量,但那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他冰冷的视线首先落在林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斥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