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青天飞霹雳 一

叶凌霜收拾妥当，和小菊告别：“痴心的丫头，在家好好的，等我回来给你带胭脂水粉。”

小菊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果点，满满的牵挂：“八小姐，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要胭脂水粉，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回来。我知道你比男人都能干，可你终究是女流，身边连个伺候的都没有，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那有什么办法！”叶凌霜无可奈何的苦笑，她早就跟五哥说过，这个家里人心险恶，毫无人性可言，不如离开，然后再另起炉灶，也落得个清静。可是五哥说过，他不能走，就算叶家烂成一摊烂泥他也得守着，这是爹的遗命。还有，他太清楚叶家这些货色了，他真要一走了之，恐怕叶家会更乱，那时候爹多年的心血将会付之东流。他不能走，这是他的宿命。既然五哥不走，她又如何能离开悉心教养自己的五哥。

“八小姐，准备好了吗？五爷和我爹已经等在前院了。”阿成匆匆的走进来催促。

叶凌霜赶紧收起思绪：“早收拾好了！只是小菊这个丫头不舍得我走，一直在这里拉着我不放。”她故意打趣阿成：“阿成哥哥，你是不是欺负小菊了？”

阿成素来知道叶凌霜的脾性，不拘小节，也跟着凑热闹：“八小姐净说笑，我哪儿敢呐！小菊可是你屋里的人，又是你的心腹，我可不敢怠慢！”

叶凌霜捏了捏小菊娇嫩的脸颊，随口戏谑：“在我屋里呆不多长时间了，很快就是你屋里的人了。行了，我走了，等着我回来给你带胭脂水粉。”

气的小菊撅着嘴嚷嚷：“我可怎么说你好？你就不能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马车里，兄妹俩随意聊起了家常：“霜儿，等这次巡视完酒楼，我就安排你的婚事。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能一直让你跟着五哥奔波。五哥一个人陷在叶家就够了，不能让你也跟着五哥受苦。五哥要让你像平常的闺阁女儿一样，找一个疼爱你的夫婿，然后生儿育女，那才是你应该过的生活。到时候五哥给你准备好丰厚的嫁妆，让你衣食无忧安安稳稳的过好你的生活。”

叶凌霜无奈的一笑，笑容里满是苦涩：“五哥，你的好意八妹心领了。只是五哥不离开，那你也不要再提要把我嫁出叶家。我们一出生就注定了我们的宿命，这是你我兄妹注定要面对的。你将我辛苦养大，我就不能看着你一个人孤身犯险。就算我真离开了，我能心安吗？”

叶宏宸微微一笑：“你倒真是长大了，说起话来长篇大论的。你也别想那么多，你那时候还小，五哥不一样过来了？只要你过得好，五哥就心安了！”

“再说吧，”叶凌霜不以为意，语气淡然：“像我这性子，也未必有人看得上，谁家愿意娶一个男人婆？”又换上了一副笑脸和五哥调侃：“虽然我能吃，但是五哥持家有方，还不至于养不起我。”

庆元楼的后院，叶宏宸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合上账本，满是疑惑：“不应该呀！看这里高朋满座，来的客人也多是商贾，可酒楼的纯利润竟然不足一千五百两。”

叶凌霜拿过账本，复算过后随即说道：“没错，确实有些不对。五哥你看这里，”她递过账本：“这个月所有的原材料都涨了三成，而人情应酬竟然涨到了一千二百两，此事大有蹊跷。”

“我明天出去走走，到处看看，看看是不是真的物价上涨。”叶宏宸站起身来回踱步。

“五哥，还是我出去吧，我就说出去买点小玩意儿，他们早已经习惯了，不会警觉，等我打探清楚了，咱们好相应对策。”叶凌霜已经习惯了这些小事由自己出面。

“也好，我再翻看一下以前的账本，看看是不是还有别的问题。你自己一个人小心点！”

二

深夜，叶宏宸的屋里灯火通明，庆元楼的何掌柜满脸堆笑，谦卑的陪着小心：“五爷，这么晚叫小的过来有何吩咐？”

叶宏宸面沉似水，厉声责问：“何掌柜，我自问不是一个苛责的人，待你不薄；你好大的胆子，竟然中饱私囊，私吞酒楼的银子，是何居心？是你另攀高枝不想干了还是看我叶宏宸好欺负？”

何掌柜立即跪下了，一脸的无辜：“五爷，这你可冤枉小人了；小人经营酒楼多年，自问尽心尽力，勤勤恳恳，从无半点疏漏。账目也是小人仔细记下的，小人也反复核对过，并无差错。”

“何掌柜所言不错，账目确实清楚。”叶凌霜出口赞叹。

“多谢八爷！”何掌柜以为叶凌霜真在夸他，赶紧给叶凌霜施礼。

叶凌霜仔细打量了何掌柜一眼，微笑着说：“何掌柜近来气色颇好，春风满面，看着可比咱们上次见面精神多了。”

何掌柜顺势搭话：“多谢八爷夸奖！小人蒙五爷照顾，委以重任，不愁吃穿，那自然一日比一日精神。”

叶凌霜看了一眼五哥，“五哥莫要生气，这吓坏了何掌柜谁来管理酒楼？”她看着何掌柜，依然面带微笑，话锋一转：“何掌柜，最近新纳的小妾还受用吧？我听说可是你花了大价钱赎回来的扬州瘦马，想来一定是红袖添香，其乐无穷吧？”

何掌柜有些得意：“八爷说笑了，只不过是庸脂俗粉，上不得台面的。”

叶凌霜冷笑一声：“何掌柜还真是过谦了，这个庸脂俗粉可是花了何掌柜好大一笔银子。据说何掌柜把人接到家里后是奉若神明，一应的吃喝都是从酒楼拿回家的上品，光穿戴每月就要百十两银子。何掌柜，你每月月银只有十两，除去你家里的开销，再算上你这些年的赏赐银子，不过叁佰两存银，这么大笔开销你从哪来的？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叶宏宸抓起桌子上的账本掷到何掌柜身上，厉声斥责：“你看看你做得好账本，还真的以为密不透风吗？灶上所用的果蔬原料，一律多加三成报账。我已经打听清楚，今年这里并无天灾，粮食果蔬并未涨价，又哪来的这等数目？你还在那里狡辩！还有，这里多是商贾，并无多少达官贵人需要维护人情交往，你看看你的人情费用，高达一千二百两。何掌柜，你本事大了！看来是我这座庙小，你这座大神不想留了吧？”

何掌柜这时才知道害怕，他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五爷，小人一时糊涂，您就原谅小人这一回，我以后尽心尽力，一定想办法补上亏空。”

叶宏宸勃然大怒：“还有以后，你这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姚庚年走过来扶起何掌柜，和颜悦色：“何掌柜，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您就换个地方高就。”他随即向外招了招手，进来两个镖师押着何掌柜去收拾东西。”

叶凌霜扶着五哥的肩头轻笑着劝说：“五哥，消消气。人走了就算了，也算清除一个心腹大患。”

叶宏宸气恼无比：“叶家不管是掌柜还是跑堂杂役，月银都比别家的同行要高，就是希望他们能知足安乐，好好当差。为什么总是有人人心不足蛇吞象。”

叶凌霜不以为意：“嗨，人之常情！那白花花的银子谁不喜欢？行了，该罚的也罚了，您就别生气了。先想想眼下怎么办吧！何掌柜走了，庆元楼不能没人管，有想好的人选吗？”

叶宏宸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说道：“哪有那么现成的人？先让京城祥宾楼的掌柜过来顶一阵吧！我们也快要回京了，祥宾楼我亲自坐镇，慢慢再挑选合适的人选吧！”

“不妥，五哥”叶凌霜出言反对：“祥宾楼的掌柜过来要等好一阵，那时候绸布庄又要清理账目，我们哪有时间去祥宾楼坐镇？”

叶宏宸看着她反问：“那你有什么想法？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