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楠手臂被他的手指烫到,来不及说什么,苏文彦三两步回到篮球场,不知和大哥们说了什么,大哥们率真笑笑,苏文彦拎个水壶朝他们摆摆手跑回宋楠身边:“走吧。”
宋楠:“去哪?”
苏文彦低头问:“你这是去哪儿?”
宋楠眼睛转转:“我夜跑。看见了叫叫你而已,你过来干什么?”
苏文彦支着腰胯,和在学校不一样,这会儿他穿着球服,宽松的背心式露出他结实的手臂,青黑的昏暗里宋楠看见他锁骨上淌过的汗。
“想玩什么?”
宋楠没听清:“嗯?”
“想玩儿什么?”苏文彦问,“羽毛球打不打?”
“好啊。”宋楠无所谓。
苏文彦说那继续跑吧。
啊?宋楠没懂。
苏文彦推推她的肩膀,仍旧是手指的一点点触碰:跑。
宋楠突然的就兴奋了,说不清为什么,她乘着夜风奔跑起来,苏文彦喊她别那么快。
宋楠哈哈大笑,才不理他。
经过某条转折的道路宋楠也没减速,被苏文彦突然扯了一下:“这边。”
两人放轻脚步,苏文彦看她一眼评价道:“挺能撒欢的。”
这回他的肩臂都闪着汗水的晶亮。
宋楠欣赏了一眼,谦虚道:“过奖过奖。”
苏文彦带她走下跑道,场馆掩着的门被他推开,黑暗让宋楠有一瞬的警惕,但很快灯开了照亮室内场地,地板上贴了红色胶布的场地线,苏文彦把球网展开,从柜子里拿出一对球拍。
“羽毛球有点旧了,拍子能用。”
宋楠:“没事,随便玩玩——这里怎么没人来?”
“房顶太矮,”苏文彦问,“羽毛球也没输过?”
宋楠很快反应过来,她全身上下嘴最硬:“没有。”
苏文彦云淡风轻:“那来吧,让你体验认输的滋味。”
“那不能。”
宋楠当然不服,她仿佛有无限的精力、愤怒和爆发力,别人小区里打羽毛球都是慢慢吊着,高高飞过来、慢慢送回去,宋楠不要。
她打球很凶,无论是篮球和羽毛球都这样。羽毛球在她手中变成一只风雨里穿梭的海燕,小巧、迅捷、生猛,拉过一条又一条抻平的曲线,带着破空的风声。
她确实没输过,没女生受得住这种打法,一般男生也不行。
但她没想到苏文彦打球更暴力,没有试探没有太多技巧,完全是力量的灌输和发泄,百十个尖锐的来回之后宋楠支撑不住了,毕竟天生有肌体和力量上的差距。
没有接到的球射落脚边,宋楠的球拍和它只有一步之遥,宋楠舀起羽毛球凶狠地扇回去:再来!
暴力的正面交锋疏解心中那些烦闷、无可言说的挫败和激愤。最后力竭,宋楠累到不想说话,摆摆手撑着膝盖,热汗从下颌砸落地面,喘息的声音荡满场馆。
苏文彦放下球拍,烫热的手拽住她上臂把她提起来,水壶粗暴地送到她眼前。
宋楠右手在发抖,脱力了,高强度运动之后突然松懈,球拍都握不住掉在地上。苏文彦拧开瓶盖,宋楠用左手仰头往嘴里倒,不利手一时不察灌多了又被呛住,咳了个天昏地暗。
苏文彦提起她胳膊把她拉起来:“还行吗?”
宋楠老老实实喝水,摆手说:“这次不来了,下次再赢你。”
苏文彦没忍住笑,是一个繁累过后的笑,这回汗把他头脸都浸湿了,他手臂上都是汗,篮球服也湿透了,喷出的都是呼呼热气。
宋楠:“手要废了。”
宋楠借他手臂的力量站直了,右手因脱力微微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满脸的汗、满脸的红,眼睛因过度专注而酸胀,自然调节出湿润泪液,呵气吐气都是烫热的,刚运动完汗味尚未发酸,灼散出身体原本的气味,溢出的汗水再度湿透她的T恤。
苏文彦别开视线:“很晚了,回吧。”
宋楠挪了两步,腿很酸麻:“……我缓一缓。”
她怕热,穿的是五分运动裤,苏文彦眼睛没有停留,等他把场地收拾齐整,宋楠缓过来一些,两人慢吞吞往回走。
他们大约在羽毛球馆里磋磨了两个小时,回去的路上没有小孩没有老人也没有大哥大叔,夜风不凉快,不能熄灭灼灼的汗。
篮球场上孤零零躺着苏文彦的篮球,苏文彦把球捞起来。未尽的明亮灯柱把他们交叠的影子投在水色一般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