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叛变 刘进忠被召回保宁府,受到抚南王刘文秀的斥责。
“吴之茂强占民房,逼死人命。你既不追究吴的责任,也不抚恤死者,这是为何?那两万多两银子是怎么回事?你真当别人是傻子?你必须说清楚!”
刘进忠站立一侧,低头诺诺,不敢辩解。
“两年前在泸州,你收取明军钱财,西王就想惩治你。知道为什么放过了你?是因为西王接受了你娘的临终托付。这次你又重犯,而且罪行比前次还重,如西王知道,还能放过你?念在曾为西朝效过力的分上,只要在我面前把事说清楚,我还可以周全你。西王有旨,要我立赴成都。你的事情,我不告诉西王。你在此暂住几天,待我回来后再说。”
说完,抚南王便匆匆离去。
府衙大堂内只剩下刘进忠一人。望着刚才抚南王坐过的,也是自己曾经坐过两年的位子,他心中无比留恋和难受。昔日的辉煌和荣耀已成过眼烟云,而今成了戴罪之身。他在心里苦笑道:“世事难料啊!”他和吴之茂在广元的事早已传遍了保宁府,往日对他恭敬无比、笑脸相迎的臣僚和属下,此时像避瘟疫一样躲着他。他深深感受到“人情似纸,世事如棋”的滋味。银子之事能说么?那都是自己和吴之茂合谋,由吴出面经办的。强占民房,逼死人命,追捕刘金柱,审讯耿长锁等,这一切都源于那两万两银子。他又想起了吴之茂的那句话:“犯人的脑壳是自己耍落了的。”不能说,一定不能说。不说,抚南王这一关过不了。强占汤家大院是吴干的,而银子又是从汤家大院搜出来的,这一切又能如何自圆其说?怎么办?他想:“有吴之茂在此就好了。”
他迈着沉甸甸的步子出了大堂,抬头望了望天空,懒洋洋的太阳泛着无力的白光。时正午时,他决定去吴宇英家坐坐。
吴宇英待他还是那样友好热情,这使他很感激。酒和菜很快地摆在桌上。吴屏退侄儿道:
“刚买来一坛好酒,今天陪大人细斟慢酌,如何?”
“好。”刘笑道。
酒过数巡,吴道:
“都督去广元,怕有半年了吧?也不来个信,我可随时都在惦念你呢。”
“公务繁忙,无暇顾及私事,还望见谅。”刘道。
“一家都安好?”
“哎,说不上好,将就过吧。”
见刘如此消沉,吴劝慰道:
“你们的事我都听说过了,不知都督今后有何打算?”
“此次抚南王招我回来,严加训斥,要我将事情说清楚。辫子已被抓住,只有听天由命了。”刘道。
“都督如何回答?”
“还没回答。抚南王接旨已赴成都,要我在此暂住几天,待他回来再说。”
吴沉默片刻道:
“都督,大祸临头了!”
“为何?”
“抚南王去成都,定会将你的事告知西王。”
“不会吧!他临行时说过,此次不将我的事告知西王。他的为人还是可信的。”
“都督乃书生之见,他与西王是父子,你和他能比得了吗?为都督身家计,老朽有一言相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之间,但讲无妨。”
“好。恕我斗胆直言,纵然一死,也算不负都督。西王乃当今枭雄,鹰视猿听,豺声狼顾,猜忌偏执,并非明主。大西建国两年,川中战乱不止。士子离心,百姓号泣,足见其治国无能。抚南王掌控保宁府,都督留此无异于笼中雀鸟,俎上鱼肉。西朝粮食奇缺,军心动摇,败相已露,极可能移驻川北就食。趁抚南王远赴成都之机,逃回广元方有生路,或许还别有一番天地。”
“那……”
“不要犹豫,速回广元。说不定吴之茂正急盼你归去呢?他会想出好办法的。”
吃罢午饭,已是未时。刘进忠心事重重,漫无目标地在街上游荡。吴宇英说得不无道理,逃回广元也很容易,可逃离保宁府等于彻底脱离了西朝。再往北是清军的地盘,是敌国!怎么办?往哪去?霎时,他感到无比的孤单。浩瀚苍穹,茫茫大地,竟然没有自己的落脚之处。他记起了李白的《行路难》,“……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心里道:“李老夫子,此时此刻,咱俩是心神相通啊。”
穿过熙熙攘攘的布正街,来到了桓侯庙。庙前冷清,游人稀少。门侧,一个手持“测字”布幡的人向他走来。
“先生,算一卦吧。”
刘瞟了一眼,没理他,继续向前走去。那人紧随其后道:
“先生大难临头,算一卦吧。”
刘停住脚,又看了那人一眼。那人道:
“先生印堂发暗,不日将有灾祸降临。为先生算卦,是为行善,并不为钱。”
听他说得蹊跷,刘停了下来道:
“你说说看。”
“请报上尊姓大名。”
“刘进忠。”
那人略一沉吟道:
“刘者,卯金刀也。卯为夜中最暗之时,随之而来将是辰。此预光明在前,是为吉。金主富贵刀主凶,预先生将有大富大贵,封侯拜将之运,但也暗藏凶险。忠乃至善之德,若受小人口舌拨弄,则‘忠’就成了‘患’。先生之难,正由小人口舌所致。”
“何法可以禳改?”刘一惊道。
“有!”那人随即指着“进”字道,“佳字遇走,正合三十六计中的‘走为上’。此地不可久留,先生快快走吧,离此越远越好。”
“还望大师指点迷津,将向何方?”刘道。
“只有向北,才是生路。”那人朗声道。
广元就在北方,这正和吴宇英的“速回广元”相合。他不再算卦了,匆匆回到府衙客舍,牵着马出了北门,一溜烟向广元方向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