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她才会觉得自己不是行尸走肉,而是活生生的,人。
远处的小男孩,不是怎么跑着跑着突然摔倒了,凤双倾赶紧走过去,把男孩扶起来,拍了拍男孩身上的土。
无比温柔地和男孩说,小心点,男孩正在掉牙,咧开缺了一颗门牙的嘴,笑了笑,便蹬蹬地跑开了。
凤双倾仿佛看到了孩子母亲每日哭笑不得的表情,兀自低笑。
一路走着,不知不觉地便到了目的地,这个地方,是个天上人间,连名字也叫天上人间。
当初取名的时候,凤双倾的心里便出现了李煜的这首浪淘沙。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关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好一句“别时容易见时难”啊,当真符合凤双倾那时的心境。
其实凤双倾还是骗了莫灵儿,这处卖艺不卖身的烟花之地,便是她凤双倾开的青楼。她在柳州,只有两处产业,醉霄楼和天上人间。
而这一处,只是她的天上人间,并不属于孤月宫。
这间青楼的别致之处便是所有女子均是才华横溢,卖艺不卖身,其实凤双倾只是想给这些有才的女子一个避难所,而她们是否能挣得来银子,并不重要。
所以,能留在这里的女子,不需要绝色,不需要饱读诗书,只需要,精通乐器。
因为,他极爱乐器。凤双倾永远忘不了。他的萧,吹得极好。
距离第一次见他,大约过了一年,凤双倾没想到又见到了他。
那一天,是中秋。
凤双倾默默地站在京都郊外的林子中,粼粼的河水,静静的杨树林,只有刷刷的树叶声。
较去年灵敏了很多的听觉,听见了有人来的脚步声,只是,越是内力深厚了,越是知道去年那个来去无声的男子武功有多么的高深。
然而瞬间,脚步声却从十米外瞬间消失了。
“又见面了。”男子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吓了凤双倾一跳,没想到男子的武功又精进了不少。
凤双倾并未说话,而是兀自坐在了河畔,随手拿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
“怎么之前还那般热情地睡在人家怀里,现在却对人家爱答不理了?”男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与她轻松调笑,仿佛认识了多年。
男子声音温柔低沉,让人有种如梦似幻的错觉。
凤双倾和男子点了点头,便算是打过了招呼。之后便始终和男子保持着距离,沉默不语。
不经意间瞥了眼男子背后别着的一只碧绿晶莹的长萧,凤双倾蓦地想起了去年的箫声,如今回忆起来,仍然让人感到安心温暖。
玄一直注意着凤双倾的神情,看到她盯着自己的萧眼睛一眨不眨,便会心的问道,“想听哪一首?”
凤双倾看到他竟然明白自己的意思,有些惊讶有些怔愣,之后便摇了摇头示意没要求。
“好,那我便随意了。”
出乎意料地,玄把凤双倾搂在怀里,让凤双倾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不允许她离开,霸道但温柔。
紧接着,悠扬低沉的箫声轻轻传来,让凤双倾感觉到睽违已久的安心,轻轻地,静静地听着。
那一年,这一世的凤双倾十五岁。
后来,他们约好明年的中秋再见面,而他们,确实见了面,只是这面见得,有些心惊胆战。
那时的凤双倾的冰行境已经大功告成,进入了苍月九天的第二境界冰欲境。
能开口说话了,是不是,今晚可以问问他的姓名,或者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凤双倾轻轻地想。
然而,漫漫长夜,却并没有来,直到三更时分,凤双倾已经想要离开的时候,他才姗姗来迟,而他的身上,却有好几处伤,有两处还在汨汨地流着鲜血。
凤双倾在天上人间的门口站了良久,迟迟不动。
而掌柜见凤双倾站在门口,愣了片刻,才迎了上来。毕竟老板是稀客,一年四季都不能见上一面。
凤双倾此时不想与他多说,只是要了身小厮的衣物,像昨日那般故技重施。
把自己打扮成普通丫鬟,凤双倾便去了金银铜三个雅间伺候。
娄金送回来的信上只有天上人间四个字,凤双倾深感无奈,娄金人虽顽劣,然而做事极为认真,从信中字数便可知他谨慎的程度。
凤双倾猜测以玄的性格是绝不会在普通雅间的,问了掌柜,掌柜说该是金阁的客人,因为那人,看着便深不可测。
然而当凤双倾站在金阁门口的时候,却不敢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