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持盈目光所及,即是监视器内的画面和电视荧屏上观众所看到的场景。周令宜美丽的,略带倦意的脸是如此清晰,清澈的、含情的眼睛,挺直的、纤细的鼻梁,纵使三十七岁了,还同当年是一般貌美。
这张脸,就是所有情难自禁最有说服力的证明。
周令宜按照情节推拒了一下她的肩膀,随后全身心地沉入了这个吻里。在这一刻她竟然有些魂飞天外的出戏了,刘持盈唇齿里依然留存着西柚薄荷糖的清甜气味,那不是这位电视剧里的大小姐,而是刘持盈本人最爱吃的糖。
这场吻戏拍了好几遍,周令宜头晕目眩,刘持盈很敬业,特地为角色新换了香水,味道不是往常的花果香气,带着一种更强的攻击性,自然是比为拍戏彬彬有礼的吻更有侵占性的多。
这显然不能算是真正的吻。周令宜一边配合,娴熟地将吻戏演下去,一边全心地,莫名其妙地在想:持盈真正的接吻,会是什么样子?
她忽然有些失望,倘若是和男人接吻,持盈这样的性格,也一定不会是攻城略地的那一个吧?
这一场拍完,她恍然回神,觉得自己方才真是胡思乱想。大家纷纷嚷着收工吃烧烤,刘持盈也罕见地没有玩笑说话,而是默默地偏头摘着自己耳垂上的耳饰。
电视剧和电影不同,电影她喜欢全程入戏,但是明珠台这样来做剧很难保持这样的状态。周令宜曾和她说自己也不是一直入戏的,经常是演着演着,就会觉得突然有些时候,把自己给演进去了。
刚才她第一次完全体味到了这种感受,在她望到周令宜那张脸和微微气喘的样子时,她心神震动,完全哑然失语了。
幸好她也不必说话,只需要吻就可以。
大家各开自己的车,刘持盈也没让保姆车跟着,让当初在香港购置的跑车物尽其用,载周令宜一起去烧烤场。
周令宜手指捏着安全带,和家里的菲佣玛迪打电话,说自己今晚不能回去了,让她帮忙做晚饭。刘持盈忍不住道:“周姐,你如果有时候晚上回家,难道都是自己做晚饭?”
“给小煦做呀。”周令宜道,“回去肯定是要做晚饭的。”她还有句话没讲出口,自从那部电影取得这样的成就,尹方德在家的时间也久得多了,自己还要把他那份饭也做出来。
“你做这么多事情,家里还请菲佣做什么?”刘持盈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语气突然变得冲了。
周令宜怔了一下,她一向对别人的情绪很敏感,这会儿不知道刘持盈为什么会这样的语气,但她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有些忐忑地说:“可是在家里……”
她没能说完,刘持盈提了速,超过了一辆慢吞吞的老爷车,让周令宜把其余的话全咽了下去。反正她说不说也没什么分别,刘持盈知道她那一套,女人在家不做家务做什么,她那么早结婚,大约也是因为女人不结婚生子还能做什么吧?
她们到达烧烤场的时间不早不晚,大家分散着订了好些桌子,她们主演坐一张长桌。烤架下面的木炭腾腾燃烧,周令宜始终想着刚才车上那件事,一边心不在焉,一边却也不妨碍她认真地烤着两串九节虾。
等到烤完,她竟然把烤虾的壳细致地全剥下来,这才撒上椒盐。她在北京和刘持盈待的那段时间,早把刘持盈的口味摸得一清二楚。
刘持盈平日里也不骄奢淫逸,但某些事情真是很有点大小姐的习性,比如她明明爱吃虾,可嫌麻烦,就不吃,刺多的鱼也一样。
她剥好,很小心地把盘子往刘持盈处推了一推,三妹的演员当即杵了自己戏里恋人一把:“睇吓令宜姐,你唔表示吓?(看看令宜姐,你不表示一下)”
人家回了一句:“明明轮到你表示下好唔好?(明明该你表示好不好)”
刘持盈也为刚才的事懊悔,便粲然一笑:“谢谢,这份金沙骨给你。”
她把自己的盘子推给周令宜,里面盛了一份刚烤好的香蜜金沙骨。
事实上,她比周令宜还要为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几位演员讲着明珠台内的一些秘辛八卦,她心情不免低落,默默地吃着刚才周令宜为她剥好的虾。
周令宜从来都是这样会照顾人,当初在北京的时候,她不仅要做饭,甚至还要帮她打扫家里,被她好说歹说地给拦住了。
这样的女人在外是大明星,在内又是这样的贤妻良母,不知道多少男人做梦都想要和她在一起。一念及此,她那种没来由的怒火又燃起来,这好那好,周令宜对谁都好,唯独对自己不好。
还要开车,她喝了点无酒精的鸡尾酒,周令宜则是喝了一杯麒麟啤酒。知道她爱吃什么,周令宜隔三岔五地便给她剥上几只虾,或者将多春鱼里的鱼骨剔去,她不好在这样的场合拒绝,只得一一吃了。
大家有人早走,有人还想多玩一会儿,周令宜见她兴致缺缺,主动提议要走,说自己家里还有事,等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她才低声说:“我家里没有事情的。”
“不用对我说的。”刘持盈道,“周姐,我先送你回家吧。”
“不。”周令宜坚决地说,从她们认识到现在,除去一开始拒绝电影那段时间,周令宜从未对她说过一个不字。“先回你的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