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掀开酒坛封口,将酒酿倒了上去,烈性刺鼻的味道散开后,众人纷纷凑上去一瞧,都不说话了,十几双眼睛朝一个地方偷瞟。
戈大也凑上来瞧,一张俊脸惊奇道:“村长,这上面画的好像是你哎。”
那村长脸色唰地煞白,连忙道:“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是弄错了,道长就不要跟我开玩笑啦。”
花夜雨道:“那你怎么肯定是弄错了?这可是百年传承下来的兽甲,有灵性的。”
村长一张老皱的脸顿时被涨得青紫,在村民围攻的目光中,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花夜雨替他开口道:“江湖术士的把戏,骗骗别人还行,可是不巧,我师门也略懂些。”她扬起声音,对众人道:“说什么山君的意思,只不过是提前用白矾水写好了名字,酒一喷自然就显现出来了。”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碍着他村长的身份不敢高声说话。突然有一人冲出来,对着他右脸就是一拳,原来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老不死的!就知道是你捣鬼!还我姐姐命来!”说着,又抡圆了拳头,正要对着他的鼻子打下去,却被周围人拉住。
那老村长被打,心中恼怒,跳脚道:“你姐姐留着命还不如脚山君给吃了!再说了,选了你姐姐去,也不全是我决定的,没有你爹娘点头,能这么容易吗?!”
那少年本在用力挣扎,听了这话瞬间不动了,不可置信地抬眼望了旁边一肥胖中年男人,大吼一声挣脱掉,推开人群跑了出去。
花夜雨的目光也追随那少年的方向,却半途被戈歌截断。戈大朝她点头道:“我去看看。”
花夜雨也微点一下头,回过神处理眼前之事。“村长大人,你的把戏已经被拆穿,不该给大家一个说法吗?”
众人也纷纷转回注意力,有看热闹的,有私下愤愤的,也有担惊受怕的。
老村长的脸涨得更紫了,突然脚一跺,破罐破摔道:“就算是我选定的,那这么多年也没见山君送还回来,也没见他发难,不就说明我们就该把女的都送去吗?!”
花夜雨一愣,此番虽是诡辩,听上去好像也有道理,只有见到众人口中的山君才能得到答案。
担心村民又给他煽动起来,花夜雨立刻道:“那我去帮你问问,山君到底是不是这么个意思。”
众村民果然纷纷朝她投来目光,再无人在意老村长说的话。
“道长,你打算怎么个捉妖法?”
“道长,需要我们准备什么糯米狗血吗?”
“道长道长道长!”
花夜雨实在不擅长应对这么些人,只得尴尬笑着后退,忽见桃光一闪,剑穗拨动,那支桃木剑已横在眼前,将她与众人隔开。
众人被吓得不轻,不敢再贸然前进。花夜雨清清嗓子道:“既然山君想要女人,那我也是嘛,只要你们不说,谁知道送去的是房间里那位还是我。”
她大致解释了一番,又催促着众人都先回去:“好了,我还要去问那对母女情况,大伙儿都先散了吧!之后送人的流程不变,到时候再见。”她又对着老村长道:“要是我真问出来了,村长大人你是不是搞给个解释?”
老村长一声不吭,比之被半推半赶的众人还要想即刻离开。
等人走后,周围寂静下来,花方二人目光落在屋里那对母女身上。
花夜雨边走边说:“我以为你会阻止我。”
方逢霖总算露出笑:“为什么要阻止你?”
花夜雨道:“说的也是。只是从前看的戏本子里,冲动做出的决定,总会遭人阻拦的。”
方逢霖又默默一笑,“是哪种戏?”
花夜雨一顿,心里压根儿没想是什么戏,只是脑子里蹦出些模糊的情节,被他这么一问,竟不知该怎么答了。
路程很近,十几步就到了。两人站定,那妇人还抱着女儿抽噎不止,而被选中献祭的少女依旧一动不动,比起母亲的伤心难过,她似乎早已心死,甚至从她脸上能读出几分解脱前的平静。
花夜雨对那妇人道:“方才已与众人约好,我替你女儿去献祭,顺道捉个妖。”
那妇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天大喜讯,一时混乱无比,又哭又笑,连连磕了几个头,抱住女儿道:“花花,花花,你不用去了!娘说过的,一定会把你保下来的!”
少女目若无物地看了她娘一眼,充满死意道:“呵……留下一条命,等被卖进窑子?”又漠然扫了面前这自称娘的妇人一眼,“还是像你这样,成为这个村子人尽……”
啪的一声响,那少女已挨了重重一耳光,却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土炕走去,闭眼一躺,跟具尸体一样,再不说话。
屋里只剩那妇人懊恼的哭泣声,花方二人站在面前,实在无措,两人之中竟没一个擅长调停亲人的矛盾,安慰崩溃的母亲。
过了不知多久,那妇人才稍稍平静下来,抬起一双红肿的眼睛看了看花夜雨,道:“道长年纪轻,万一……”
花夜雨蹲下身,摇摇头:“大娘不必担心我,只细细给我讲一讲这山君的事情就好。”
方才那村长所言,不只几分真几分假,又藏了多少没说,还是问这妇人更可信。
“这山君和你们村子到底有什么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