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几百年,太子多到都数不清,有的承袭还未羽化之前的人间名号,有的是因父亲母亲占据了某一天王的称号,顺理成章地被尊为太子,还有的纯粹觉得太子这个名号好听,便降下神谕让人家信徒以太子之称传开。因此,若太子之前不加封号的话,信徒们拜求太子的祈语只会被当做皮球踢来踢去。
三人跨门而入,虽是破庙,但各类炉坛器具摆放讲究整齐,甚至有一排香炉丝毫没有蒙尘,像是刚被人打扫过。
花夜雨缓缓抬头看向庙宇中间供奉的那尊神像,只见脸型柔润,眉目慈悲,怀中左挽拂尘,右抱彩雀,只不过双唇紧抿,依稀透着几分怯生生。她歪头看了半晌,依旧没有眉目,估计是哪个年轻的神仙,还未做出什么名堂,问道:“这是哪路神仙?”
方逢霖摇头,他本就不关心神界,何况也根本没去过神界,神官在他看来都是一副弯眉长目的模样。花夜雨于是将头转向右侧,戈大在鬼界待得久,说不定旧时神鬼二界还未翻脸的时候见过这小神仙。
戈大只是沉默着抬头,他平日嬉笑惯了,眉头也尽是舒展,此刻虽没什么动作,但看上去倒像是拧紧了。
“戈师兄?戈师兄?戈师兄!!!”花夜雨见他一张脸一动不动,心想不会当真是被这小神官震慑住了吧,一连叫了几声。
戈大回过神,只闪过一瞬的茫然,便夸张地喊了声:“啊?”一副方才是逗两人的样子。
花夜雨又道:“我们都没见过这位神官,戈师兄可认得?”
戈大道:“认得。这就是天帝之子啊。”
“哦......啊?!!”花夜雨满脸震惊。她生前自诩对上界神官还算了解,可地位如此重要的一位神仙,她怎么可能连听说都没有听说过呢?
戈大继续道:“不怪你们不认得,这小太子还没有自己的封号呢,民间传说是这小太子虽承袭天帝灵力,但年纪小,成天就想着养鸟遛鸟。本来呢,天帝给他造了势,人间信徒纷纷建庙,要恭迎这未来太子出世,结果十几年再不见神谕天降,庙也渐渐废弃了,可别说还有虔诚接生的信徒了。”
花夜雨又道:“有多年轻?”
戈大道:“和三娘你......”他瞥了一眼方逢霖,眯起眼笑道:“是和方师弟差不多年岁。”
方逢霖哼了一声,道:“戈师兄对神官很了解啊。”
戈大抱拳又笑了声:“承蒙方师弟夸奖,多读些师门典籍还是有用的。”
想到天帝太子的地位可不寻常,天帝定会寻全界最好的教师悉心教导,花夜雨问道:“这小太子师从何人呢?”
戈大一手搭在腰间剑柄之上,一手握着在香丘买的那支竹笛,仰头看向垂目神像,笑道:“曜歌将军。”
花夜雨心中一震,十几年以来,已许久未曾听见“曜歌”一名,此名号早已随着长兄的陨落被世人抹去,再不可闻。
日出有曜,天光甚明。神界之中曾被誉为最强武神的曜歌将军,战时金芒如烈阳,拉弓箭射如雨,据说专克阴邪魔物,因此在人间香火极盛。可惜骤然陨落,人间神庙中便将神像换了一波,再寻不见昔日武巨毒武身姿。
戈大依旧笑叹:“要我说,这小太子这么多年都没能修得正果,就是他这师父成日惫懒,教导无方,误人子弟,耽搁......”
“你胡说!”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一男一女,在这破庙中来回晃荡。
花夜雨听他如此贬低自家长兄,心中腾然烧起一把火,大声斥道。却不料这破庙中竟响起另一人声,惊诧猛然回头望。
只见神像背后走出一白衣道人,身量不高,样貌年轻,肌肤如瓷,即使恼愤时也将双手好好交叠在腹前,若不出声,当真以为是个清雅安柔的女子。
见有人来,他本急匆匆地躲到神像之后,安静待了半晌,忽听见其中一人如此羞辱,一时气愤辩驳。但当庙正中三人的视线齐齐盯在身上时,他身子一抖,瞪大眼睛,交叠的双手晃了晃,急忙低下头。
花夜雨惊奇极了,若说她拍桌而起还算情有可原,可面前这道人是谁?为何一听到这该死的戈大大骂曜歌将军,忽然站了出来?
她看着面前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道士,问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