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晔深吸了口气后,道:“你还记得昨日咱们第一次相见时,我跟你说我叫沈澜雨。但其实我还有两个名字,一个叫沈卜,一个叫沈晔,也就是我现在的名字。”
谢沉点头表示知晓。
沈晔继续说道:“我们家有个传统,就是让小孩儿抓字取名。我第一次抓的就是‘澜雨’这两个字。但是从我叫这名字的那一天起,我家就接连不断的有人辞世。最后,好好的一个大家庭,只剩下了我爸妈还有我。
“我爸妈也意识到了这名字起的不对劲,于是就让我再抓了一次字。第二次,我抓了个‘卜’字。可想而知,这名字比上一个还阴邪。于是,我妈妈也死了。”
谢沉听到此处皱了皱眉头:“卜在这千年之间受到的咒骂太多,那些咒骂如今全都变成了浓重的天谴。你取这字为名,那些能要人命的天谴便都会变为业障,缠住你。平常人等也就仅有七八十年阳寿,怎能消掉这些业障。如若你再用这字为名,那你的未来定会困碍重重,且一生不得安宁。”
“嗯,”沈晔点头道,“所以我爸就带着我去找了位大师,帮我取名。那大师一见了我就说我命格不好,是个邪神凶煞转世。而后给我取了个‘晔’字为名。
“我爸因为这件事从小就对我有些忌惮,我能感受得到,他每回对我笑的时候,都带了些牵强。再加上我小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没什么小孩儿应该有的情绪,我爸就更加相信我是个邪物转世了。”
沈晔说道此处顿了顿,而后道:“我其实,对小时候的事情印象不深,大概......十四岁往前吧,那十四年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很正常,”谢沉说道,“没有情绪,自然就没有什么事能在你生活中留痕。”
沈晔“嗯”了一声,而后歪着头说道:“理应是如此,对吧?但奇怪的是,我唯独就记得那十四年间做的所有梦。”
“梦?”谢沉重复道,“所有的?”
沈晔点了点头道:“对,所有的梦。因为我身边发生的事情在我脑海里留不下印象,所以我做的梦其实都是千篇一律。只不过,有个极为奇怪的点:那梦里的场景、人物还有我做的事,我都没有见到过或者做过。这完全不符合现代科学的逻辑。
“从我第一次做那梦起,我的脑海中就一直有一种忘了什么的错觉。但我才那么小,根本没机会经历些什么然后再忘掉。这更像是有谁的记忆被莫名植入到了我的脑海,然后又被我忘掉了。我忘掉的那些事儿那些人大概都挺重要的,要不我怎么会无意识但执拗的想记起那些事儿呢。”
“而且,有一点特别奇怪的是,我总会认为那些人能重合成一个人,”沈晔思忖片刻后道,“就好像是,有一个人用着许多不同的身份和我相处过,并且......我猜我们的情感羁绊,不浅。”
谢沉听后沉声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忘掉的究竟是什么人?究竟是什么东西或者人物,把那些记忆传给了你。还有,为什么是你,而不是别人。”
沈晔苦笑道:“我想过,但怎么也想不出,就像是被人用蜡封住了脑子一样。要不,你帮我想想。”
谢沉听后沉吟道:“我相信这世上有转世轮回。尘世的□□死后,人的魂魄便会被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带到鬼门关,而后便是黄泉路、三生石。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三生石的传说。那三生石记录着每个魂魄的前世今生,每当魂魄在那三生石上留下自己今生的痕迹,那三生石便会将这魂魄取下一缕来,镶刻在三生石上。
“我想,会不会是有位不死之人,曾在多年前与你有过一段深入骨髓的情。以至于许多年前的那个你死后,这不死人还是挂念着你,于是在纷扰尘世不断与你相逢。或许是你这一世为魂魄千年之轮回,是在人世的魂魄与千年前相重合的一世。于是,那人便在你这一世投胎转世前将那三生石上的残魂全都取了下来,又还给了你,想令你魂魄齐聚更便于想起旧事。但你喝了孟婆汤,于是不得不忘记。”
沈晔听后看着谢沉半晌无言:“你很有想法啊。”
谢沉则是笑了笑,而后又问:“你做了将近二十年的梦,那你觉得你都忘记了什么?”
沈晔轻声道:“有些刻骨铭心的事儿,还有些刻骨铭心的人。那些事儿我不知道,单说那些人对我来讲一定非常重要。”
谢沉问道:“为什么?”
沈晔道:“因为我常常梦到他们,也常常因他们陷入一些奇怪的情绪中。就像是我飞蛾扑火,却在被烈火焚身的时候忘记了自己为何要扑火。是不是很好笑。”
沈晔说完后便蹙着眉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谢沉静默片刻后才小心的开口道:“既然那人是不死身,那他现在一定还活着。而且,他一定也知道你会忘掉。之所以要让你的残魂在你心中留下些痕迹,大概是为了今后的重逢作准备。如若你一点都不记得了,那他又当如何与你再见。”
沈晔仍是沉默着,不过抬头看了看谢沉。
谢沉冲沈晔莞尔一笑道:“我瞎说的罢了。不过,什么时候你要是再难受起来,想想这个说不定就好些了。你还没有说完,继续说吧。”
沈晔静默了片刻后才继续道:“在十四岁后,我的这种感觉就越来越明显,那段完全不属于我的记忆变得越来越明晰。我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精神分裂。
“我爸带我去过医院,看过医生。但是我这情况还是不见好,严重的时候还会头晕眼花。最后有个邻居张大爷,好像对这种玄乎事儿了解颇多,就给我爸出了个主意,让我去寺庙里睡一觉。我爸就带我随便去了个庙待了一下午,我还真的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庙内睡着了。
“我仍然做了个梦,只是这次梦醒后,那种令我非常不舒服的感觉消失了。等我出门一看,才发现我身处阴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