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劲秋是温柠捡的。
在安县,温柠出生的地方。
那一年,她八岁,他十二岁。
彼此对视的第一眼,她看到了血,他看到了救赎。
国庆之后就飘雪的安县,所容纳的人并不多,老人占多数,新生儿一年比一年少,八岁的温柠在还不知道孤独二字如何含义时,就已经体会到了孤独。
那年初暴雪来临之际,幼儿园放7天假。
母亲容棠工作繁忙,不常回来,通常是温柠睡了之后她才回,温柠还没醒她已经去上班了。
至于一日三餐,温柠要么在学校吃,要么拿零钱在附近小饭店解决。
那天,大雪刚停,温柠如往常一样,去面馆买饭,没曾想,刚拐出胡同,就看到令人胆战心惊的一幕——两个高壮的男人,正拳脚相加地折磨一小孩。
俩中年男人一脸横肉,表情狰狞,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铁链,一个男人手里拿着比温柠还粗的贴困。
男孩周边的雪,被染成红色,格外醒目刺眼。
“妈的,跑!”木棍狠狠地抽在那孩子身上,“还跑不跑?”
男孩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在男人挥棍落下之前,男孩用手护住了头,整个人越蜷缩越抖。
拿铁链子的男人狠劲儿一脚踢在男孩身上,“哼你他妈的哼,好吃好喝的不要,非他妈的出来犯贱!”
拿棍的男人雪上啐了一口,看看自己湿了的裤脚,又给男孩一闷棍,“操你妈的,大冷天的,往外面跑什么跑!”
温柠哪里见过这暴力场面,她吓坏了,身体也开始抖,遇到这样的情形,小孩的本能就是跑,可温柠脚底涂了胶水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男孩视线和温柠对上的下一秒,他勾唇笑笑。
温柠呆在那里,不知如何回应男孩的笑。
那是一个狂妄、不妥协的笑。
施暴者被激怒,施加在男孩身上力道更重。
忍不住时,男孩顶多闷哼一声。
其中一个施暴者不经意间的回头,看到了巷子口白皙干净的小女孩。
温柠撒腿跑了。
那男人要追,被男孩抱住腿,男人挣不开,气急败坏,冲着男孩的太阳穴踢了一脚。
大雪天,家家户户都闭门,里面围着火炉取暖的人,都以为拍门的小女孩是来串门的,因此懒得搭理。
再说,也都知道温柠家里是什么个情况——男人骗来一个风尘女子当老婆,孩子出生前夕,男人死在酒桌上,女人产下女儿,丢在家里,一人出去风流。
许多家长,觉着温柠家里家风不正,也不怎么样自家的孩子给她玩。
情急之下,温柠想到了对面的陈岭。
彼时的陈岭,带着一身伤,刚从部队退下来,无儿无女,孑然一身。
院子里突然冒出个小脸红扑扑、眼睛红肿的小姑娘,陈岭惊讶片刻。
“小朋友,有事嘛?”陈岭往温柠这边走,还顺带拿了张纸巾,给温柠擦眼泪。
温柠哇一下哭了,拽着陈岭的外套,“叔叔,有人打小孩,快死了。”
陈岭以为是哪家的家长在教育自家的淘孩子,现在的小孩聪明着呢,擅用大哭来把挨揍的场面渲染的参悟人寰,这样,就能少挨打,不像他们小时候,犟种,挨的再狠也应忍着、撑着。
且他刚回来,不想多管闲事。
温柠满脑子都是男孩要死了。
忍着恐惧,她拽着陈岭的衣角就往外走,语气急切诚恳:“叔叔,他快死了,求你救救他吧。”
陈岭跟着温柠到现场的时,雪被鲜血染红一片。
血迹蜿蜒着往前延伸,从现场看,应该是男孩往前爬留下的。
男孩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像是条任人宰割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