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宇心如刀割，早知道自己这番盘问会逼得顾子涵揭开伤疤，露出二十多年都未曾愈合的血淋淋的创口，他恨不得穿越回敲门之前，给自己几个狠狠的耳光！

“对不起……”

他无力道，“对不起……”

顾子涵朝他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没关系的，因为是你，我才愿意把压在心里这么多年的话说出来，把藏了好久的的苦水吐出来。”

齐宇紧紧抱着他，没忍住流下眼泪：“我真是一个混账！”

顾子涵却摇了摇头：“不是的，你是除我母亲以外，对我最好的人。”

“以后我会对你更好……”

他埋在顾子涵的脖颈里，声音哽咽，一点湿润浸透了衣服，却让顾子涵觉得十分滚烫。

顾子涵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给予他关心与力量。

“……后来，顾家做事太绝被政敌斗垮，只剩下一个空壳，苏学成却趁这个机会，私下将顾家的势力收拢在手里，联合苏家，一同壮大。二老当时被气得住了院，苏学成每日还装出孝顺姑爷的样子亲自陪护，我一开始也不知情，直到我父亲顾念生出车祸以后，我母亲才悄悄告诉我那是苏学成的手笔。他趴在顾家这只庞然大物身上，吸血吃肉，充实自己，偏偏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孝心满满的姑爷，甚至二老临死时还修改遗嘱，将顾家交托给他照看。”

“他演了一出戏，所有人都是台下的观众，只有我和我的母亲冷眼旁观。在苏晓晨面前，他是慈父；在顾念云面前，他是犯了错又幡然悔悟的丈夫，在顾家的老人面前，他是危急关头不得不独挑大梁的顾家姑爷。”

顾子涵说到此处，露出几分嗤笑：“苏晓晨还问我为什么要抢她的爸爸，这样的爸爸，我高攀不起。”

齐宇抱着他，始终没有说话，他等待着顾子涵说尽这些年来的委屈和心酸，等待顾子涵将腐烂的伤口一点一点剜掉。

“再后来，或许是作孽太多，苏学成始终没有孩子，这才记起来还有一个我。他想要补偿我们母子，但这种人，哪怕是看一眼都觉得脏眼睛。我母亲同他做了交易，保持沉默，顾家的东西会留给我一份，反之，我们母子俩拼着鱼死网破，把真相宣扬出去。之后，我母亲陪着我过完十八岁的生日，给我讲述了这些故事，挑了一个天气很好的日子跳楼自杀了。”

顾子涵说到母亲自杀时，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齐宇却心中咯噔一声，抓住了他的手。

顾子涵此时还能笑得出来：“你放心，我答应了我母亲，不会寻短见的。”

齐宇心中惘然。

顾子涵的一生就是一场悲剧。

从出生开始，或者说是在他诞生之前，原本最应该亲密无间的父亲与母亲，却变成了残忍的施暴者与无辜的受害人。长大以后，生父动手谋害了养父，母亲也选择结束生命，他在这个世界上举目无亲，只剩下自己这么一个亲人。

齐宇心中滴血，恨不得当场把那些曾经欺负过他们母子二人的畜生全部枪杀。

“苏学成后来上门，想要操持母亲的后事，但被我赶了出去。后来我重新和他做了约定，他还我清净与自由，我继续保持沉默。我们两个就这样保持着微弱单薄的关系，基本不怎么联系，苏夫人和苏晓晨也看我不顺眼，但我明面上毕竟是顾念生的儿子，家丑不可外扬，她们也只好咽下这个恶气。”

“至于从苏晓晨手里抢走你更是无稽之谈，她愿意跟谁在一起都是她的选择，与我无关。我恨不得跟她保持八百米的距离，哪里会上赶着去找她的不快？再说，我跟你也是机缘巧合才认识的，难道我有这么大的能力，雇两个专业碰瓷的人只盯着你，然后再跳出来英雄救美？还是说我自持美貌，相信能在短短时间内把你迷得找不着北？”

齐宇抱着他：“我已经被你迷得找不着北了。”

顾子涵笑了起来。

他静静地依偎在齐宇怀里，抚摸着一支雕刻着凤凰图腾的画笔。

“……母亲死后，我按照她的要求，把骨灰送回黑山林海，葬在蝴蝶泉边。那里是母亲的故乡，林木浓密，水草丰美，好山好水能常伴左右，想来母亲也能开心一些。后来我毕了业，按照母亲的喜好开始寻找风景，并且用画笔将它记录下来。”

他握着母亲留下的画笔，目光中带着深切的缅怀与眷恋。

“我画了很多很多，只是可惜，她再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