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学成已经开始觉察到蛊虫在体内噬咬的痛楚。
他额头逐渐冒出冷汗,但还是强行忍住:“我死在你手里,没有怨言。作为父亲,我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害得你母亲在阴诡地狱里被折磨了一年又一年,害得你母亲跳楼自杀,害得你学习了《尸典》上的阴毒蛊术,害得你永远被困在那里丧失自由……”
顾子涵早已炼出了铁石心肠,他冷漠抬头:“刚才钱忠明只是开胃小菜,杀鸡儆猴,自然是为了给你这个贵宾准备的。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不会放在心里,更不会原谅你,休想用那两滴眼泪,换我心慈手软放过你。”
他盯着苏学成,第一次露出残忍的笑:“早在我母亲自杀的时候,我就想灭了你。”
苏学成吐出鲜血,里面还有细碎的肉块,仿佛身体里的组织已经被蛊虫搅碎开来。他痛得眼睛都快对不上焦,茫然地看着顾子涵的方向,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只是这个时候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他的眼前逐渐昏暗起来。
最后一个闪过的画面,却是当年他去顾家拜访时,那个娴静美丽的女孩子。
她朝着自己温柔一笑:“……姐夫。”
顾子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好半天,他像是忽然醒过来似的,低头探了探苏学成的呼吸。确定人已经去世以后,他才慢慢地抬起手,吹了一支哀伤的曲调。
蝴蝶泉边的万千蝴蝶纷纷振翅,水潭边也似乎传来簌簌声音,很快无数花花绿绿的长蛇从远处爬过来,其中两头青白巨蛇足足有两米来长,立起身子比顾子涵还要高。那两头巨蛇缠绕在苏学成身上,很快尸体被蛇群拖动,缓慢地朝着蝴蝶泉的位置走去。
而钱忠明的尸体,则被剩余的毒蛇团团围住,只听得撕咬声音连绵不断,很快一条水桶粗的花纹巨蟒从树上盘下来,三下五除二将尸体吞入腹中,看得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来到蝴蝶泉边的墓前,顾子涵口中的哀伤曲调换了个调,声音陡然尖锐起来,霎时间这一片天地都仿佛震动起来,无论树梢还是角落,纷纷冒出大小不一的蛇虫鼠蚁,有一人大小的巨型蟾蜍,还有缸口大小的人面毒蛛,就连普通的蚂蚁都有半人来高,肢节结实有力,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其余众人早已围成一圈,小心警戒着随时可能会发生的危险。
毕竟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已经无声无息间弄死了两个人。
齐宇听出他方才曲调中的忧伤,明白顾子涵手刃亲父的滋味并不好受,他沉默着走上前,站在顾子涵的身边。
顾子涵勉强笑了笑:“跟它们一起,帮我找些柴火过来吧。”
齐宇点了头,又招呼齐宙一起去帮忙,与此同时,那些看起来就十分狰狞可怕的毒虫野兽也纷纷四散开来。
有的蜘蛛用蛛丝缠住树梢,用力一拽,便拖着还长有嫩叶的树枝赶了回来;有的体型大一些的毒蛇直接用嘴叼住树枝,然后一路蜿蜒爬行;还有的小一些的鼠蚁,相互配合,一起打包,然后互相接力似的将干燥枝叶从远处传递过来。
熊威见状也开始帮忙,一开始还在担心会被其他毒物咬到伤到,没想到对方根本不理他。这么一来二去,几个持枪士兵也纷纷开始帮忙,最后连研究人员也一起出手。
众人拾柴火焰高,果然不虚。
蛇虫鼠蚁退到远方,顾子涵亲自点火,将苏学成与完整的《尸典》丢入熊熊大火之中。
他看着逐渐化为灰烬的一切,眼底也似乎流淌着浓稠的情绪。
大火一共烧了两天。
他们在蝶族遗址,也休息了两天。
那一日的傍晚,火苗终于熄灭,顾子涵将残留的灰烬与渣滓收集起来,站在蝴蝶泉边,一下又一下地挥洒出去。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齐宇他们站在不远处,看着沐浴在夕阳下挥洒骨灰的顾子涵,莫名觉得有些哀伤。
尤其是齐宇,他不知为何心脏开始狂跳起来,仿佛有一件蓄谋已久的坏事即将在自己面前掀开。他抚摸着心脏,竭力压制住这种不好的感觉,但是越压制,越汹涌,一时间,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耳朵里传来心脏跳动的轰鸣声。
终于,顾子涵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