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寒气未散尽,铜锣街早已人来人往,连带着空气中也开始泛出融融暖意。
梵音裹着狐裘站在河畔下,亭台楼阁中万千明灯,将绸缎似地河道烫出个金窟窿。
她平日不出宫门,依稀记得上次出宫是三年之前,简直恍若隔日,眼前一切开始不真切起来。
魏铮伫立一旁,抱臂看她,点评道,“你这样子,倒不像个人…”话未说完,就躲开一记巴掌,随后促狭道, “倒像是画本子里第一次化作人形的狐妖。”
梵音挖他一眼,头也不回朝集市走去。
魏铮在后头大步跟着,“你带钱了吗,掌柜给你扣下我可不赎你。”
两人没入热闹非凡人群中,不踪迹。
魏铮在她身后护着,生怕哪个小童没轻重冲撞了她。
梵音则嫌他跟太紧,当下便打发他去买糖人儿。
“瞧一瞧看一看!系个同心结赠…”
梵音循声而去,在一家彩绳铺子停下,花花绿绿的系绳简直让人挑花了眼,她解下腰间如意玉佩,递给小贩,“麻烦帮我编个平安结。”说罢便左看看右看看,魏铮被自己打发去买糖画,看那铺子前挤满人,一时半会也回不来的样子。
“好嘞,娘子,您这玉可稀罕,送人可惜啦。”小贩接过,拿起几条红绳开始编了个平安结,寓意万事顺遂,平安如意。
小贩抬眼看着她,生得是五官周正,眉眼艳姝,容貌是一等一的出挑,洛阳城内怕是找不出能与她比拟的女郎。
“这是护身玉,是我母亲在我未出世前,去灵隐寺求的。”她接过,提着在手上端详,越看越喜欢,从荷包里掏出银钱递给小贩,笑道,“不送人。”
那小贩接过一看,是一颗金瓜子,正欲开口,抬头看那小娘子已然不见踪迹。
魏铮拿着糖人往回走,就见梵音端着不怀好意的笑,他将糖人递过去,“怎么,带你出来玩还想着什么坏主意整我?”
“哪有。”梵音眉毛一皱,把脸别过去,拿着糖人就走。
魏铮则不疾不徐跟在她身后,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个遍,比三年前跟高一些了,就是这小孩子脾气还没改。
远处桥上人影绰绰,熙熙攘攘传来惊呼声,梵音被吸引,拉着魏铮就要过去。
他们沿着河道走,护城河漂满莲花灯,烛泪顺着花瓣滴落,瞬间在墨黑色水面上凝成点点星光。
忽听得西街爆开喝彩,魏铮耳力好,只是久经沙场,不免警惕过头,他任由梵音拉着自己,回头看,原是有人猜中了那盏走马灯谜底。
老人颤巍巍摘下"云母屏风烛影深"的红笺,露出后面金墨写的“嫦娥”二字,围观人群呼出的白气在灯下氤氲成一片银雾。
不同宫内肃静,不如西北风沙粗粝,这才是人间。
“你放过河灯嘛?”魏铮提着兔子灯,一手帮她拿糖人,看着她摆弄手中零散的荷花灯。
“你小瞧我。”接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荷花灯捧至他面前,“这么样?厉害吧。”
昏黄烛火映这她脸庞,因着狐皮大麾缘故,她脸颊浮现一团红晕,看着娇俏可爱。
“厉害厉害。”魏铮看着她,满心怜爱化作一滩泉水,撒得到处都是。
梵音催促他,“快快,把你的火折子拿出来。”
“是是是。”他从衣袖中掏出,拨开盖子吹一口气,将灯芯靠近荷花灯。
梵音捧着花灯弯下身,轻轻放入水中,顺带波动周围水面,一阵涟漪,承载着她美好心愿的荷花灯歪歪斜斜飘进河中央。
她赶忙闭起眼,双手合十。
片刻,心中默念完,魏铮向她忙追问,“你不吱声这么久,许得什么愿?”
梵音眼睛滴溜一转,转过身去往人群处走,“我不告诉你,自己猜。”
“好姑娘,快告诉我,请你吃酒。”他快步追上她,拉着她衣袖。
“不说不说,告诉你就不灵了。”她捂着耳朵往前跑,不管不顾,也不怕伤到自己。
“好了好了,我不追问便是,你别跑。”
两人闹够了 ,找了家酒楼,就着二楼支棂窗而坐,看着街上灯火攒动,连带着空气中都洋溢着热闹。
梵音解开大氅,魏铮顺势接下,帮她挂在架子上,随后拉出椅子,她便顺势坐下。
小二端来一盏梅花酒,将洁净的杯子放置二位面前,“客官吃点什么。”
正巧晚宴没吃饱,在得到魏铮示意,她也不端着了,“要一碟子栗粉糕,糖蒸酥酪,蟹肉小饺,玉露酥山,在一碟子杏酪。”
小二一一记下,甩着白帕子便下楼报菜去了。
一下子点这么多菜,她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只解释道,“多点不打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