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虎狼之地，初到此处就经历西山匪患，再是朝廷官员拿小童当作人桩，此等残忍的巫蛊之术，朝廷早就下令禁止。看来元城流民一事，大概要搁置上几天。

刘昶身上的火早已被扑灭，被压着送往地牢。刺史府一片狼籍，虎贲军顺势接管护卫权，将里里外外围个水泄不通。

甲胄摩擦声响至阖府上下，火光照亮后花园的鱼池，惊扰一众好梦。墙内外都站着一队虎贲军，其余大军驻扎在城外十里处，随时听候魏铮差遣。

那百名衙役刀柄上的长生锁，早就被卸在青石板上堆成小山，忽而一只如同枯槁的手插进，那老妇跪在地上，颤抖着拨开查找，呢喃道：“我儿的长生锁...怎么找不见了呢。”

梵音在廊下瞧着，于心不忍，正想上前帮她，但被李承胤叫住，“御笔最好不要多管闲事，这书房堆着各郡的文书和待交朝廷的计谱，还等着你批阅。”

她将手抽出，冷道：“臣一介小官，如此要紧事还是殿下亲自批阅吧。”

回眼看，那老妇已然找到长生锁，由着下人搀扶走了。

“她是重要的人证，贾无忌已经着手安排了，你大可不必忧心，一个普通百姓，不值得御笔伤神。”

入夜冷风将后花园的树上的叶子撂倒在地，梵音摸上腰间的琉璃禁步，撩上被风吹落的发丝挂上耳后，“殿下若无事，臣去西郊大营看望魏将军了。”

“我怎不知你与魏铮关系甚好？”

梵音内心翻去白眼，脚下止步，没好气道：“昨夜魏将军为救我，后背受了箭伤，臣这刚好有去菌的药物给他送去。”

李承胤一顿，被她呛得说不出话。

梵音见他没话说，也顾不得其他，径直走了。

-

从城头往外看去，能瞧见星星灭灭的火点。

帐外呼啸的风卷动魏字营旗，拴马桩上几柄长矛在月光里投下细长黑影。虽然临近开春，可入夜寒气还是叫人招架不住，值岗士兵铁甲森冷，呵出的热气出口在拳头上取暖。

远处篝火堆旁，左右仆射围坐，魏铮居中，半裸上身，漏出脊背，陈探词正准备给他上药。木柴噼啪炸响火星，惊起两匹战马不安地刨蹄黑土。

坐他右首，一身材魁梧，浓眉大眼，方脸阔鼻，约莫三十来岁男人，一手拿鹿肉撕咬，猛灌一口烈酒后，愤愤道，“他爹的！山里土匪崽子心真黑，昨日侥幸让他们逃脱，哪天老子一定亲手宰了这帮小杂种！”

魏铮身经百战，什么明枪暗箭躲不过？这其中款曲他们自然知晓，要不是那些土匪不长眼，当着他的面绑走宋姑娘，也不会带出箩筐麻烦事，导致魏铮背后旧伤复发....他们自然不会埋怨宋姑娘，于是这火气便都发在山匪头上。

“不日便要再去一趟鹰嘴崖，这些个山匪野惯了，悬崖峭壁里东躲西藏，虎贲军中多骑兵，难免要落下趁。”药粉撒上伤口，在包上洁净纱布，魏铮神色淡淡，并未不适，“这件事不要再提了，光计较这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当老子娘。”

此话一出，左手哪位便不满， “我章钊一人一枪便能杀进他们老窝带回宋娘子，督帅也是....何必冒这风险。”说着，眄睐朝他看去，嘴里小声嘀咕，“这么多年兄弟，还不放心咱们...”

言语落地，陈探词从地上抓一把沙土，朝右首掷去，“话多！”

章钊侧身躲开，但还是被粉尘迷了眼，“我这不是为督帅好。”

这番话听得魏铮眉头直皱起来，这些下属跟随自个多年，血海尸山一同闯出的兄弟，私下言论举动自然就没那么多礼数，“我看你最近挺空，这样罢，明日起，你接替王寒声军务，赶明寅时你就起，操练虎贲郎习射去。”

那浓眉男人听罢，哑然而笑，站起身叉手，“王寒声多谢督帅体恤！”

章钊这回可学乖了，只低下头，闷不作声吃起肉来，见他这副模样，不由付之一笑。忽听得营门外蹄声踏响，几人循声望去，就见梵音翻身下马，朝此处走来。

魏铮本淡漠的眉眼慢慢浮起笑意来，陈探词很有眼色地挪开，顺着王寒声旁侧坐下。

“我这一转身，就瞧不见你人影，来营中怎么不同我说一声？”梵音将一荷叶小罐轻轻掷来，顺势在他旁侧坐下。

“那时五皇子与你交谈，我插不上话。”魏铮顺势接住，冷丁开口。

三人抬头，相互对视一眼，眉毛官司打得火热，感情督帅是碰上对家啊。

这话倒是让梵音不知如何回答，只讪笑着，岔开话茬，“这里头是梨膏糖，我想着你爱吃，便捎带了些来。”

魏铮这头呢，也不想给自己找气受，见她不愿提起李承胤，心下也畅快不少，“怎么自己来，派人通传一声，我起身回城便是，”

余下三人不免内心犯嘀咕起来，平日不见你有这般好的耐心...

梵音浅笑，抚膝道，“军中事务巨万，不好麻烦你再跑一趟。”

两人一来一回，倒是客气上了。王寒声在一旁帮腔，“小娘子这是什么话，就是要督帅连夜跑个百来次，他也是愿意的。”余下二人也跟着连连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