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是愿意，我可助你由鬼道转修神道。”谢不尘稳住将离的魂体，对着原本的鬼帝宝座一指，那备受萧铭业喜爱的华贵御座顿时化作了一座神像，五官还不是很分明，轮廓却与将离极为神似。

“据我所知，神修与鬼修的界限并不分明，凡是未曾违背天道的鬼修，只需为自己立像，完成沟通天地的仪式之后便可转为神修。你不曾屠戮凡人，想要转修神道并非难事。”

他注视着将离：“我手中确实有几部神修功法。现在萧铭业已死，鬼界无人镇压，终究有些麻烦。比起另寻他人，你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沈清川闻言，有些讶异：“你竟然还了解神修的手段？”

“师尊专于剑道，我则是对什么法门都感兴趣，”谢不尘唇角微扬，语气轻快，“昔日我派召开苍崖论道会，大半个玄渺界的新秀都云集于此，其中不乏神修。我见他们的修行方式颇为独特，便与其中几人交流一二，也只是略窥皮毛而已。”

沈清川此时再听到谢不尘叫他师尊，已经不像刚找回记忆时那么别扭了。他素来知道谢不尘涉猎甚广，只要是他没有见过的法门就都想探个究竟，不过……

“原来如此。”他轻声笑道，“当年苍崖论道方至半途，玉山君就向我约战，还说是我盗了他们宗门的神修秘籍。”

他看向鹤鸣的目光中流露出淡淡的怀念：“我还以为他只是想要和我斗法，随便找了个借口罢了，没有想到竟然真有此事。”

谢不尘觉得好笑：“什么秘籍？明明是他徒弟败给我了，按照约定，输掉比试的人就该把自己的一样东西交给胜者。”

“再说了，他是不想要命了吗？谁敢和师尊动手，好好活着不好吗？”

将离听着两人谈笑，心底的迟疑逐渐消散。看着那座已经具备些许神韵的神像，他的魂体微微一震，感受到了从上面传来的天道痕迹。

“我……我可以吗？”将离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颤抖。

谢不尘看向将离，语气极为肯定：“当然可以。”

闻言，将离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抬起头，双目中满是坚定：“好，既能得一线生机，我自然愿意转修神道！但……我需要怎么做？”

谢不尘在他的眉心一点：“有我和清川在，你现在倒是不需要担心什么，等我们离开之后真正的麻烦才会出现。功法已经给你了，具体怎么做，还要看你自己。”

“好。”将离凝神，按照谢不尘所传授的神修功法，引导着力量在体内循环了一圈。

尝试完毕，他缓缓起身，神色复杂地看着那尊神像，不再抵抗自神像中传来的微弱牵引感。这一刻，他突然间觉得自己与神像之间产生了某种联系。

“开始了。”谢不尘与沈清川对视一眼，只见那尊神像不断变化，眉目变得越发清晰，逐渐接近将离的样子，只不过与将离鬼气森森的模样相比，神像的面容多了几分祥和。

眼看神像之上就要显现出漆黑的瞳仁，谢不尘立刻掐诀念咒，同时取出几块香木置于神像之前，弹指一点火光燃起渺渺烟云，大殿之内顿时被馨香的气息所笼罩。

另一边，将离却始终觉得与那神像隔了一层，不能真正地融为一体。神像之上，应该是瞳仁的地方仍然是一团晕开的墨迹，始终无法完成点睛的步骤。

神修立祀之时需宣告天地，谢不尘代为主持的正是这个仪式，此刻根本无法脱身，无暇顾及将离那边的事情，不免有些焦急。如果是其他的神修手段，他的了解说不定还要更多些，但与他论道的神修皆是修炼有成之人，竟然没有人提过立祀时会遇到什么麻烦。

在他沉思之际，沈清川突然抬手，剑气扫过，在那尊神像之上划出两道圆弧。霎时间，墨迹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将离的魂体也在这一刻猛地飞入神像之中！

见状，谢不尘立刻完成了后面的步骤，随着最后一道法诀落下，三道金光从天而降，分别落在了三人身上。

——竟然是天道馈赠！

其中最多的一道落在了谢不尘的身上，沈清川与将离所得的却差不多，谢不尘心中有些疑惑。但更令他惊讶的是，在天道馈赠降下的瞬间，他与沈清川竟然连跨两个小境界，直接迈入化神后期！

被令人神清气爽的气息所环绕，谢不尘突然间有种莫名的感觉，天道……似乎对他格外慷慨。

这个念头只是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随即沉下心神，抓紧时间体悟其中包裹的道韵。

……

“成为神修之后有什么感觉？”谢不尘看着将离将鬼帝宫殿变作一方庙宇，“我觉得你还挺适合走神道的。”

将离摇了摇头：“我也无法说清……不过，你说得对。”

他的目光两人之间游移，忽然说道：“我以前见过你们。”

谢不尘一怔，意识到将离所说的恐怕是他们的前世，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与将离究竟有何交集。

将离看两人反应，便知道他们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两位或许并未见过我。”他说道，“但我却见过你们。”

他停顿片刻，说道：“那时我才刚刚诞生，栖身于无生海附近的一座小城。当地妖修与自无生海而来的魔修相互勾结，残杀凡人。谢真人游历时路过此地，顺手斩妖除魔。我则亲眼目睹谢真人符箓过处妖魔皆灭，无一幸免，那些曾经作恶多端之人尽数化为飞灰，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我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谢真人看破了，”将离回忆道，语气平静，“谢真人给了我一个选择：离开崖城、回到鬼域，或者是死。”

他没有流露出丝毫怨恨，看到二人依旧茫然，将离说道：“萧铭业曾得到一枚天道碎片，不过他没有把握将其吸收，便把它藏匿了起来，被我发现了所在。除此之外，我亦知晓另一枚天道碎片的下落。”

“但在此之前，我还希望两位能同我前去血池，释放其中被萧铭业困住的魂魄。”

……

一行人很快便抵达了血池边缘。

谢不尘看着下方不断翻涌的血浪，他们方一现身，原本平静的水面就立刻掀起了滔天巨浪，曾在战场之上出现过的高大身影接连从无边血海中站立起来，挥舞着武器想要对他们发起进攻。

他的目光穿透猩红浓稠的血水，看见池底被无数漆黑锁链困住的残肢断臂。那些遗骸的外表明显异于常人，正是那些上古异族的尸身。正因为它们的存在，这些本来早该消散的怨魂才会一直留存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