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利尔对媞耶特是喜欢的。他喜欢她唯命是从，也满意她形象性格，但从去年开始，他必须要分出本就不多的喜爱给莉莉安。

媞耶特对此并无异议。科学怪人们并不会在生化人情感模拟的真实度上花心思，那样会让艾玛产生恐怖谷反应，起一身鸡皮疙瘩，最重要的是会影响其他数据的评估。

他和赛特作为长寿强大的alpha，从成年开始拥有的omega只多不少。对于他们来讲，她们是舒缓alpha生理冲动的解药、玩具，并不具备完整的人格，自然也不能当作真正的omega对待。

媞耶特也不例外。她只是比别的型号更好用更美丽而已。但从现在这一刻，她开口软软地轻声抱怨，像极了惫懒的撒娇的人类。

这是出自她想要规避压力的意识吗？

恩利尔无法得出结论，但这样的举动并不造成他的反感，相反的，他对媞耶特的特殊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他在看了报告之后也查阅了那个古老的厄斯文明。那个文明早已灭绝消失，那句并不起眼的话伴随着那本并不起眼的书都藏在大图书馆的蒙尘之角，真不知道这个小家伙是怎么发现它的。

“你会看书，会思考，会撒娇，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恩利尔问道：“你在学习。芙芙，为了什么？”

媞耶特眨了眨眼，眼神坦然：“为了让我更能了解您，陛下。”

“我爱您，我需要了解这个世界，了解人类的特性和规则。可是那个文明似乎有点不一样，他们没有腺体信息素，比我们更加——”她顿了顿，一时想不出什么形容词，只好含糊地说：“混沌。”

恩利尔挑挑眉，问：“你爱我，那赛特呢？”

媞耶特点头：“也爱。”

皇帝再次被逗笑。他看着怀里的女人攀上他的手臂，努力让自己纤细的腰肢支撑起来，甜凉的体香凑近了些许。

媞耶特湿漉漉的嘴唇贴上了他的下巴，小心地吻了吻他。她自下而上望着皇帝，好像一头稚嫩的小鹿。

“还需要这样，是么？”

她认为克制的吻也是表达爱意的方式。但不是的，爱意是浓烈的、失智的，是舌尖深入唇腔、是皮肤纳入肌肤、是把对方吞噬进肚中、融入血肉。

恩利尔弯着眉眼摇了摇头，绿眸柔水沉沉。

“再努力点吧，芙芙。”

他摩挲着媞耶特的眼角，捏了捏她的脸颊，起身理了理袖口。“莉莉安还在等我共进晚餐，我可不能和你偷情太久。在这里调养要乖乖的，要尽快回学校去，知道了吗？”

媞耶特点了点头。她暂时无法下床，只是注视着皇帝命令随从调整艾玛的任职相关工作。

等安排好事宜，恩利尔离开了疗愈室。当自动门在隔绝视线的前一刻，他瞥了眼媞耶特——那美丽的人捧着药片，细瘦的手腕绕着输液管，白到几乎透明的手臂上那粗大的红色针管异常明显。她黑藻般浓密的长发散乱在床上，纵使身体羸弱，但她望着窗外的景色，苍白的脸蛋无悲无喜。

似乎被外面的什么场面吸引，她微微轻启嘴唇，曜石的黑眸里只有无法言喻的、罔知所措的空茫。

媞耶特在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情况下回了学校。木木的腺体报告并无异常，她最关键的工作还没有结束，等赛特从殖民星系回来之后大概是要命令她去前线的，事情应该尽快处理才行。

可特攻科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麻烦。瑞文不是霍尔戈的对手，老是被收拾得鼻青脸肿但仍锲而不舍地挑战他，木木又以失恋的由头隔三岔五找媞耶特揩油，桑彻总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逮着机会就要拱火他们两个再一起加入战局，四个人整得媞耶特在沉默中下了毒手，每一个都狠狠揍了一遍。

特攻科还有其他学生，这几天的日常就是一边练习对付异兽，一边观看媞耶特教官把四天王轮番砸进地面——他们想，也许这个中央军校庞大的陨石坑带、有九成九的坑就是这么人工造出来的。

飞云和菲力偶尔会逃课来找桑彻玩，如此一来媞耶特会多收拾两个人。面对信息科的叛逆学生，主教老师莫里亚提很无奈。

他顶着光亮的额头，硕大的汗珠挂满颓废的胡子拉碴的脸。比起有军方背景、亲王靠山的媞耶特，他只是个脑子聪明的普通家庭出生的beta死宅而已，在人际交往上一塌糊涂，还有轻微的社恐，面对即使是学生的alpha都会不自觉露出一丝丝怯意。

说起来这么会打架的alpha为什么要学算法学密码啊，反正成绩这么差为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去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战斗科属呢？莫里亚提内心疯狂吐槽，嘴上唯唯诺诺好言好语，不止一次阴暗地想爬到前辈艾玛的窗户上，求求她帮忙让他跳槽到工程开发部写hello world。

媞耶特无声的沉默让他本来就有的压力就更大了，他讪讪道谢，抓着两个落魄小鸡仔就回自己的地盘。菲力本就是被飞云强拉来的，非常妥协地跟着回去，但飞云恨恨地瞪着霍尔戈，气冲冲地顶着被雷电炸卷的头发，大有“老娘一定会回来”的气势。

桑彻顾不得这俩小跟班，他自己被甩手关了小黑屋。特攻科一共五个小黑屋，媞耶特带的这届就进去了四个，这让媞耶特皱眉、烦躁、产生了危险的想法。

无法锁定任务对象的话，都杀了就行了吧？

她在小黑屋里敲着桌面，对着报告若有所思，一旁的霍尔戈在述说这几天的事件后吊儿郎当地坐着。

“你在查什么？”

他无聊地翻着教案，似有意提了嘴：“人人都没嫌疑，人人就都是嫌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