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言络肯定的回答,蓝钰彻底呆了呆,站在原地,眸色飘然而又悠远。
坐在爷爷膝上念书识字。
漫天火光,四处都是喊救声,不绝于耳,面前,是白发苍苍的爷爷跪在紫翎墨面前的身影。
紫翎墨将自己从被大火侵蚀之后的蓝府带回摄政王府。
自己手中的剑刺进她的胸腔之中。
她对自己五年的照料。
以及最后,画面定格在她被斩首的时候,朝着自己愧疚而又解脱的一笑。
各种画面,来回交织。
如同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从四面八方而来,将他勒地快要透不过气来。
本来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在她死的那一刻结束了,可是现在……
蓝钰的脸色有几分苍白,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茫然无措地看着掉落在地上的剑。
记得最清楚的画面,就是:
紫翎墨将他从蓝府带回摄政王府,自己直接反手就刺了她一剑。
目光怨恨地看着她,像一只暴怒的小狮子,“你杀了我全家,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她只是将唇边的血渍抹去,目光除了锋锐之外更多的是其他复杂的情绪,最后反而笑了笑,“你现在还杀不了我,我给你五年时间,这五年,你留在摄政王府,我会让人教你各种应该学的,这五年,我不限制你的自由,你自己可以想办法杀我。”然后唇角一勾,“当然,前提是你自己有本事杀我!”
再然后,他就看着对方将几乎穿透身体的冷剑缓缓拔出,连眉头都只是微微皱了一下。
“这把剑不错,只可惜,你功夫不到家!”
蓝钰从回忆中回神,有些嘲弄讽刺地抽了抽唇角。他竟然连对方当时的话语和动作表情都记得一清二楚。之后的几年,他都在努力学习,想尽各种办法杀她。
只是,从来没有得手。
反而是最好,她在自己面前死去,不仅完全没有报仇的快感,还有一丝说不出来空落落的死寂,难道因为不是死在他的手上么?!
看着这样的蓝钰,紫月痕温润的容颜染了一丝说不出来的无奈与深沉,心中轻叹了一口气。阿钰对姑姑,有着很复杂的感情,仇恨有之,愤怒有之,感恩亦有之。
当年,蓝府一家三百多口死于大火之中,虽然不是姑姑心中所愿,但是终究是有她的的缘故,遵从蓝老将军护住蓝钰,便将他带回府中,那个时候,阿钰是想报仇的,只是,姑姑倾心护了蓝钰那么多年,到死,行刑的时候,他们都被姑姑困住,只允许蓝钰出现在刑场。
姑姑以前常说,她这一辈子没欠过谁,却足足欠了蓝钰一个童年!
蓝家覆灭以前,蓝家小公子活泼可爱,覆灭之后,沉默寡言。
“阿钰,那件事情,当年本就不是姑姑本意,她当时赶过去是为了阻止,只是,已经太晚了!”紫月痕语气微沉地低低开口。
当年,朝堂之上,局势不稳,他登基之后不少大臣看着他年幼,企图靠控制他来把控朝政,让他成为傀儡皇帝,而且,那些都是朝中皇室宗亲,元老大臣,关系盘综错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姑姑便想着掌握他们所有人的罪证,然后一举拿下。
只是,那些人也不是吃素的,即使有姑姑,右相还有五叔等人明着来依旧没有任何胜算。所以,姑姑自毁名声,佯装与他们为伍,但是那些都是人精,岂是那般好糊弄的,蓝老将军世代忠良,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便自己做了决定拿蓝家开刀,姑姑收到消息前去阻止,奈何已经太迟了,除了蓝老将军和蓝钰,所有人都已经丧生在大火之中。
蓝老将军已经牺牲到了这个地步,这出戏,自然要演下去。
然后,姑姑亲手结束了蓝老将军的性命,将蓝钰带回了府中。
其实,这些事情蓝钰心中都清楚,只是,他过不了自己心中那道坎。
蓝钰抿了抿唇,赤红中依旧带着冷漠的眼睛在言络和紫月痕身上静默了片刻,听不出任何情绪地开口,“她回来的事情,你们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是。”紫月痕和言络难得统一口径回答。
“这么多年过去了,姑姑也已经用性命还了所有,阿钰,你能不能放下这件事情?”看着一眼面前这个尚且不满十八的少年,紫月痕低低地开口。
其实说到底,不是姑姑欠了蓝家,是他紫月痕欠了蓝家。
“放下?”蓝钰的声音有些冷,有些凉,还有一些悲哀。随即低低地笑了笑,一双眸子却是冷漠厉然地从他们身上扫过,“我蓝家三百多条人命,你让我就这样放下?”声音都稍稍狠了几分。
蓝钰毕竟是年少便征战沙场,发怒的时候身上自带一种杀伐决断之意。
言络也有些怒了,绝美的流目寒光一闪,如冷刃一般地盯着蓝钰,“那你还想干什么?她都已经死过一次还不足以消泯你心中的恨意么?”随即话锋一转,幽冷薄凉地开口,“而且,你自己心中明明知道这件事情根本不怪她,凭什么将一切归咎到她的身上?”
“蓝钰,你只是无法接受蓝家灭亡而已,无法接受自己的爷爷为了末染江山可以牺牲整个蓝家,无法接受你爷爷选择是末染而没有选你,你只是需要有……”
言络的话语还没有说话,骤然被一道袭来的凌厉掌风打断,言络微微侧过身,避开那一道毫不留情的掌风,“嘭”地一声,言络刚才所站位置不远处的一个半人高花瓶瞬间碎裂,然后化为齑粉。
言络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似笑非笑地开口,“怎么?这就恼羞成怒了?”眸底却是一派说不出来的幽深莫测。
“言络,你给我闭嘴,闭嘴!”蓝钰大声吼道,一记狠厉的拳头也朝着言络而去。
言络也没有任何避让,两个人都没有动用内力,只是拳脚来往地缠打在一起。
蓝钰虽然年纪小,但是一身功夫从来就不是摆设,而且,又曾经在战场待过那么多年,无论是体力还是拳脚功夫都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所以,一时与言络打起来,倒也没有落了下风。
但是相较言络,蓝钰终究不及他那般沉静,而且,言络的一番话,对他冲击也不小,所以,出手有些乱了章法,很快就败下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