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上午，太阳就这么毒。父女俩出了巷子，便在路边招手拦下一辆的士。这回都没用打车APP，十分顺利。

大孝女杨彩云第一个开了副驾位的车门，坐到了车前面，把后座留给他老人家。

不仅因为后座更舒服些，而且因为两人以上拼车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谁坐副驾位，谁要结车费。

“师傅，去火车站，”女孩快言快语道。

“高铁站还是老火车站？”司机回道。

听到这话，小杨便临时起意，眼珠一转问：“去开发区的高铁站行吗？”

“高铁站今天暂时关闭，”师傅说，“全面排查火灾隐患。所有动车暂时在老车站上下客。”

“不是，”杨彩云还不死心，“俺俩不坐高铁，就去开发区那边看看。”

“那去开发区哪里啊？”司机有点莫名其妙了。

“没事没事，”父上在后座发话了，“就去老车站吧。加上动车组，今天供选择的出城班列多了一倍呢！”

老火车站没有专门的停车场，门前只有一条双车道的窄路。

接站的、送站的、以及开车从此路过的，全都挤成一团。

苦不堪言，但也好不热闹。

出租车的老司机，凭着高超车技，在不息的车流中插空停了车。

杨彩云用微信支付，跟爸爸下来，三步并两步跳上路牙，直奔车站大厅而去。

在售票窗口，电子屏上显示去往雍县方向的Z6402次列车还有十分钟就将进站，

小杨便毫不犹豫地买了两张票，然后拉着父亲在相应的候车区排起队来。

这时，广播里传来悦耳的女声：“各位旅客朋友们，很遗憾地通知大家，因为今天线路数量激增、调度不畅，两列火车刚刚在岔道处发生轻微碰撞。考虑到事故解决时间未定，T2102次列车和Z6402次列车的乘客可选择办理退改签手续。”

顿时，父女俩面面相觑：难道因果律已经开始起作用了吗？

“那赶快改签其他车吧！”彩云拉着爸爸往退票窗口走去。

忽然，女播音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她给全体旅客带来了坏消息：

“各位旅客，非常抱歉地通知大家。因为事发地段恰好是进站的必由之路，在事故车辆恢复运行之前，其他列车也就无法进站。请旅客朋友们保持耐心。谢谢合作！”

通知完毕，候车大厅一片哗然。

除了些许个迟到的旅客会暗自庆幸之外，所有人都对这闻所未闻的状况傻了眼。

震惊之余，小杨转头看了看爸爸，发觉他现在恐怕是全车站最淡定的人了，大概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结果。

“现在咋办？”她无措地问他。

“先退票吧，”他说。

偌大的大厅已经人满为患。

大多数旅客宁愿守在候车区，等待奇迹的降临。

天气闷热，人又扎堆儿，事儿又给耽搁了，大家都烦躁不已，甚至起了冲突。

车站方面不断进行广播，通报通车进展。而保安科也都全员出动，全力维持秩序。

也有不少人选择先退票，然后对旅途另作安排。

但因为已经取了票，无法用12306线上退款，只能拿着车票和本人身份证去窗口办理。

当父女俩走向退票口时，这里早已排起了长龙。

因为实在没料到会出现全体旅客滞留的情况，柜台只有一名工作人员在紧张忙碌着。

长长的队伍大半天才能有肉眼可见的推进，堪比一战时的欧洲战线。

不少结伴出行的人士，采取了轮流排队、交替休息的办法，才能挺过难关。

“咱走吧，”父上皱眉说，“钱不要了。”

作为他的女儿，杨彩云一下子明白了这样说的用意：

这场史无前例的大滞留，从某个层面来讲，恐怕正是由这爷俩试图坐火车出城所引起的！

在不间断的广播声中，父女俩快步出了候车大厅，便又见到一派繁忙景象。

刚刚退了票的旅客们，正拎着大包小包，登上各种车辆去往他处。

吵嚷与喧嚣中，听到频次最多的目的地，就是长途汽车站。

“对啊！”杨彩云又一次恍然大悟，“其实咱一开始就不应该坐火车，而是去做长途大巴。像刚才发生的，一列火车在铁轨上趴了窝，后面所有列车都进不了站。但出城的道路千万条，不信能把所有长途汽车都堵上！”

“那你还想再试试吗？”父上问。

“当然啦，”小杨斩钉截铁道，“现在才刚过十二点，时候还早呢！”

“那你饿不饿？”爸爸关心道，“包里有吃的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