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又“啊咧咧咧咧咧”地复述了一遍,小孩略一思索,转达道:
“老太太说,她姓王,打她的那个是她儿子,叫马万三。马万三把盐?拿走了,要联合生父一起把她的家财都抢走。”
沈恪惊愕问:“生父?”
老妇以手掩面。小孩继续说:“她原来是个寡妇,有个亲儿子,后来她招了一个接脚夫入赘,接脚夫叫马文进,带了个义子马万三。马文进用老太太的家财赚了钱,一家四口人平平淡淡过日子。后来老太太自己的儿子没了,她也没为之立嗣,把马万三抚养成人了,还替他娶亲,给他资财。”
“听来挺好的呀,后来如何了?”
“后来马文进也死了,留下遗训让马万三孝顺老太太。结果此时,马万三的亲爹马文通跳出来,撺掇亲儿子把遗训和盐?都偷走了,要跟老太太断绝关系,认回生父。老太太气不过去追他,结果被打伤了。”
沈恪知道,盐?,可以类比理解为后来的户口本。
沉吟良久,她意味深长道:“嗯……怕是要闹出官司来哦。”
“怎么说?”萧景台问。
“婆婆,你家是女户,你是户主,对吧?”
老妇急迫地点点头。
“这臭小子到底在想什么……”沈恪咋舌道,“您现在打算怎么办?是想接着跟马万三做母子,还是顺了他的意,断绝关系?”
“老太太说,她还是想有个人给她养老送终。”
“好,我知道了。徐徐图之,跟衙门争一争,也许能争来一个不错的结果。”
她转转眼睛,问萧景台:“你急着回家吗?”
知道她的打算,萧景台笑道:“随你,我原本也是打算等你伤愈后再起程。”
“婆婆,我做这行很多年了,跟市面上那些坑蒙拐骗的讼师不一样,绝对能帮您讨个公道回来。”
“就是吧……”沈恪捏起指头,在老妇眼前搓了搓,“您多少给一点辛苦费,犒劳犒劳。”
“老太太说,事情若是能摆平,钱不会少了你的。”
委托关系成立,沈恪唤门外守候的常伯过来,将老妇托付给他:“辛苦您送她回家了,我留在这里陪世子缝伤。”
老妇满眼含泪,一步三回头,口中不停念叨着,想来是道谢一类的话。沈恪拍去手上的灰尘,转眼瞥见萧景台愣怔的眼神。
“傻站着干嘛?趴下啊,你不会想要烂着后腰回家吧?”
拆去了旧的桑皮线,大夫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伤口,所幸没有感染发炎。萧景台安静地趴在榻上,两眼时不时瞟向双臂抱胸陪在一旁的沈恪。
“害羞了?那我出去?”沈恪用口型问他。
“不,不是。”他颇有些难为情地把脸转到一边。
大夫收拾好器械,闲谈一般问沈恪道:“听您二位口音,都不像本地人,看穿着也像高门大户,敢问来自何方?”
沈恪出身江南,萧景台却自小于北境长大。她抢先回答:
“我俩来自南方,是同胞姐弟,家里世代从宦,官话说惯了。家乡水灾泛滥,我们向北逃荒,不料中途遇流寇,弟弟为保护我受了伤,队伍也折了几个人。”
她说得煞有介事,向萧景台一挑眉,问:
“对吧,小景?”
萧景台两眼瞪圆,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慌乱。他结巴着,效仿南方口音道:“呃……是,阿姊。”
沈恪忍俊不禁。
“噢,原来如此。这些天多留意下,伤处尽量不要碰水,每日睡前涂一回药膏,七日后再来找我。”
萧景台揽上衣袍,坐在短榻边沿,看沈恪把大夫交付的瓶瓶罐罐都逐一拾掇起来。临近晌午,他望一望安济坊外,鳞次栉比的店面纷纷开张,街头巷尾更显生机。
“阿姊,你肚子还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