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烧瓶里的人(4) 风觉察背后风声,急忙放开格丽丝,肩膀半倾用身体护住珍妮,同时长剑交到空出的右手。看门人全部注意力集中于他的右掌,发觉多了件亮闪闪的武器,立即合身扑上,双手抓住风的腕部死命拉拽。长剑锋刃划破肋侧,看门人血染衣襟。仍攥紧剑柄不肯撒开。
“风,你不要伤他!”格丽丝面色苍白,颤巍巍的扶着壁炉站起。她的语气直接了当,就象风理应照办似的。果然风松开长剑,抱紧珍妮滚向墙边。滚动中断腿“喀喀”磨响,痛得他神智恍惚,几乎抱不住怀里的小女孩。
看门人奋力抢夺长剑,不料扯了空,身体象被弹弓射出的石子,“腾腾腾”倒退着跌进墙角。他右手猛然往后甩,企图稳住重心,哪知紧握的长剑也随之挥出。雪亮剑光划出道弧线,倏然朝杰斯潘的侧后方劈去。
只听“哗啷”一声,剑刃劈中那玻璃瓶。登时碎片横飞,水花四溅。
玻璃瓶破裂了,泥水横流。地面上多了个肉乎乎的东西,正蠕蠕爬动。
那是瓶子里的掉出来的胎儿。
屋里的人全傻了眼,连伯列夫也扭转头来,全神贯注的凝视那新生命。
八九月大的胎儿,即使早产也能存活。但那胎儿长期浸泡在玻璃瓶内,肺部积满液体,无法正常呼吸。清冷空气充滞周围,它却溺水似的扭动挣扎。转眼间,小脸紫胀,嫩红色肌肤开始发青。胎儿使劲蹬踹小脚,似乎在努力抗拒死神的魔掌。
半分钟内若得不到救助,胎儿必死无疑。
可是情况太过诡异,新生儿谁都见过,可是产妇呢?居然是只玻璃烧瓶!从玻璃瓶里生出孩子,这事传出去也会被当成疯话。何况怪事往往包藏阴谋,很可能这是巫术,带有邪恶的诅咒。再勇敢的人,对未知的危险也有所顾忌。刹那间屋子里静的出奇,惊讶,恐惧,疑惑,愤怒,大家呆若木鸡,只是眼睁睁的瞧着胎儿抽搐。
时间分秒流逝,胎儿的动作迟缓了,活力越来越微弱……忽然,屋里响起“咯咯”的笑声,轻柔悦耳,好似百灵鸟儿宛转啁啾。大家循声看去,只见小姑娘珍妮从风怀里爬出,仰起小脸蛋,冲着胎儿欢笑。
“娃娃,娃娃……”
珍妮边爬边呼唤,满面喜色,热切的挥舞小手。很显然,她把胎儿当成了布娃娃,试图以最快速度拥有这个玩具。眨眼工夫,小姑娘爬到近前,急不可待的想把“娃娃”揽进怀中。怎奈地面湿滑,她支撑身体的左手朝后溜开,整个身子扑到胎儿背上。
这一摔十分突兀。珍妮刚好压住胎儿肺部。就听虫鸣般阵阵咳嗽,那胎儿嘴角呛出黄色液体。呼吸道终于畅通,他舒展蜷缩的四肢,敞开嗓门放声哭泣。此时大家看清楚了,这是个健壮的男孩。
几声哭喊,宣告胎儿变成婴儿。完成这过程的竟是个小丫头,假使有医生在场,肯定哭笑不得。但珍妮不在乎,“娃娃”会哭让她更满意。小姑娘抚摩男婴额头,为他清理污物。婴儿停止哭闹,用嘴唇贴住珍妮手腕,鼓起腮帮用劲吸吮。
谁亲我,我也亲他——正是小姑娘珍妮的原则。男婴饿了要吃奶,珍妮以为是亲热的表示,于是也低头翘嘴,轻轻凑拢男婴的脸蛋……纯洁之至的亲吻,如同晨风轻拂朝露,就那样自然而然的发生了。众目睽睽中,两个孩子相依相偎,气息彼此融合,仿佛永生永世不再分离。屋内气氛神秘,可能有位掌管命运的大天使,站在角落里默默凝视那对小伙伴。
“仁慈的圣主!愿生灵感受您的庇护。”安娜嬷嬷颤声轻呼。眼前情那么圣洁,象极了经卷中描述的天堂画面。老修女深为震撼,浑然忘却剑拔弩张的情势。她举起双臂,激动的走近两个孩子身前。
“你们的到来,必是神的意旨。”安娜嬷嬷拿起毯子,把孩子们裹住,抱起来放到壁炉边的椅子中。她双手交叉,郑重说道“凭至尊圣灵发愿,我定将你们抚养成人,成为圣主最忠实的信徒……”
“啊啊!啊——!”
安娜嬷嬷的誓言被打断了。杰斯潘。巴斯猛然跃起,头发倒竖,发疯似的捶胸号叫。
“啊!全完啦!三十年的心血啊!全毁啦!”他乱摸乱抓,想把满地碎玻璃重新拼好,又不知从何着手。瞎忙活一阵,杰斯潘抬起头,目光移向椅子上的男婴。
他的脸色灰白,嘴唇颤抖,喃喃自语道:“培养液流光了,活体人偶已经诞生,试验无法逆转……时机不对啊!他并没有完全成型,仍残留某些缺陷。他的缺陷会引发何种后果?疾病?畸形?……难以预料,而且!”
他猛地提高嗓音,活象被揭开疮疤的野兽:“人偶出生后立刻生长,必然排斥外来灵魂。那……我再没机会移植灵魂啦,计划彻底失败啊!”
这通狂呼乱吼,把圣安修道院闹得天翻地覆。礼拜堂内人人脸上变色,骇异的看着杰斯潘大肆宣泄。趁这时机,风挪动身子背靠墙壁,朝格丽丝招手。格丽丝脑中一片混乱,仅存点逃跑的意志了。但不知为什么,她没有往修道院里面跑,而是下意识的向风靠拢。
杰斯潘声嘶力竭,拼命抓扯乱发,混浊眼珠射出仇恨的怒火。
“都是你这家伙坏事!你干么要打破玻璃瓶,毁掉我的人偶?”杰斯潘瞪着教堂看门人,咬牙狠狠的道“混蛋!我把你碎尸万断!”
嘴里叱骂着,杰斯潘大踏步朝看门人冲来。看门人丝毫没把矮小老头放在眼里,举起长剑,照定杰斯潘头顶狠劈下去。双方强弱悬殊,看来疯老头不堪一击,就在大家认为杰斯潘要遭殃的时候,忽见他圈起两根手指,沉声念道:“弥漫的雾气!扼住生灵的呼吸……”
剑锋忽然悬停半空,刃口凝结冰霜,白色霜影迅速上窜。电光火石之际,看门人的衣袖,前臂,肩膀,全部封冻结冰。杰斯潘弹动手指,念出下半截咒语:“降临吧!天空的怒气!”
话音刚落,由他手指尖发出蛛丝般的小闪电,倏尔缠绕长剑。看门人如遭雷轰,浑身骨节“噼啪”作响。他惨叫着仰天倒地,刚碰着地面,整条右臂已如冰雕般摔得粉碎。
眼见看门人受伤,格丽丝立刻想去搀扶。风赶忙拉住她的手腕,低声道:“你帮忙没用!杰斯潘的魔法很厉害,别激怒他。”
“冰系魔法和雷系魔法混合施用,确实非常厉害,杰斯潘大魔法师,令我大开眼界。”
阴冷的话音如影随形,不用细看,众人知道是德勒森院长来了。她何时走进礼拜堂,谁也说不准,屋里紧张气氛登趋缓和。德勒森眼神宁静,仪态从容自若,仿佛所有事件全在她意料之中。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杰斯潘警惕的打量德勒森院长。他只记得玻璃瓶破碎的细节,之前发生的事毫无印象,所以不认识德勒森院长。
忽然,杰斯潘惊叫道:“奇怪,好奇怪的脸,那样的伤痕……我记忆里,唯有一位羽人魔法大师,能够制造这种面容。你到底是谁?”
德勒森院长没回答,飘飘荡荡的走近壁炉,伸长手指轻抚那男婴。她的动作阴柔而缓慢,未见慈爱,反倒让人毛骨悚然。随后她说:“魔法,大致可分为元素类和精神类。您用的冰冻术和雷光术,均属高级元素类魔法。据我所知,最深奥的元素魔法,是利用天然材料制造出活体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