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门的外门饭堂,永远是嘈杂喧闹,充满活力的。结束了一天辛苦劳作或修炼的弟子们,挤在长长的木桌旁,一边狼吞虎咽着谈不上多精美但管饱的饭食,一边高声谈论着一天的见闻。
旬晔端着她的粗陶碗,里面是标配的两个粗面馍馍,一勺没什么油水的青菜,还有几块炖得烂乎乎的不知名兽肉。她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小口小口地吃着,耳朵里灌满了周围的八卦。
“听说了吗?内门大师兄昨天又指点赵师兄剑法了,赵师兄直接顿悟,突破到炼气七层了!”
“真的假的?易舫大师兄人也太好了吧!”
“好什么好,怎么不来指点指点我……”
“得了吧你,先把基础拳法练利索了再说。”
“哎,你们知道客院那边新来了个怪人吗?”话题不知怎么忽然转了向。
旬晔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竖起了耳朵。
“知道知道!穿黑衣服那个!张老道他们说的,整天杵在门口,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谁也不理!”
“对对对!送饭的小李说,送去的饭菜原封不动,他怀疑那人根本不用吃饭!”
“不会是鬼吧?”
“胡扯!青玄门有护山大阵,什么鬼进得来?我看啊,说不定是什么修炼闭口禅的高人……”
“高什么高,李执事对他客气得很,我看就是哪个关系户,摆架子罢了。”
旬晔正听得入神,忽然,整个饭堂的嘈杂声像是被一刀切断,瞬间低了下去,变得窃窃私语起来。
一种莫名的压力笼罩下来。
她下意识地抬头朝门口望去,然后猛地噎住了,赶紧捶了捶胸口,眼睛瞪得溜圆。
他怎么会来这里?!
霍不离,那个玄衣怪人,正站在饭堂门口。他那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玄衣,一丝不苟的束发,以及那张毫无表情的俊脸,在满是油烟和汗味的饭堂里,显得极其突兀。
他似乎在扫视整个饭堂,目光空洞地掠过一张张惊愕的脸,像是在进行某种筛查。
饭堂管事是个胖胖的中年妇人,姓钱,此刻也傻眼了,搓着手上前,有点结巴:“这、这位……道友?您、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是膳食不合胃口吗?有什么需要,您吩咐一声,我们给您送到客院去……”
霍不离根本没听她说话。他的目光扫过一圈,最后,精准地定格在角落里的旬晔身上。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来。
人群像摩西分海一样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所有弟子都屏息看着,不知道这个古怪的“大人物”想干什么。
旬晔只觉得头皮发麻,眼睁睁看着他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径直走到她这张桌子对面,停下。
他低头,看着她的碗。
粗面馍馍,没油水的青菜,烂乎乎的肉。
他又抬起眼,看着旬晔因为惊吓和尴尬而有些泛红的脸,以及嘴角可能沾着的一点油渍。
他的眉头,又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次,那困惑似乎更明显了。
他就这么站着,看着,不说话。
整个饭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这诡异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