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云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她转过头去看洪四果。
女孩儿的眼神不再灵动、也没了胆怯。
竟满是悲凉。
“万左鹏他家超市的烟草证就是前街派出所所长给他弄得,是假的。”
“我姥姥快70了,我舅妈每天都和她置气。”
“我娘去世赔的50万在我姥姥那放着,我舅舅舅妈天天盘算着怎么把钱弄到手。”
顾思云就这么站着听完了洪四果的话,她的手刚从冰凉刺骨的水龙头下拿开,湿淋淋的没擦干。
洪四果的清脆的嗓音混合着冬季夜晚山里的风吹过留下呼呼萧瑟的声音。
顾思云的手指已经冻得生疼。
她轻勾嘴角了然一笑。
如果之间这个小姑娘是聪明到让她惊喜,那现在就是惊讶。
从主动为顾思云带路去诊所到回了学校没立刻离开而是在等她……
顾思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想让自己帮她。
解决万左鹏这个贱人也好,帮她缓和在家里的处境也罢。一个京州来的支教老师绝对比个10岁的小学生要有用的多。
就是顾思云也不清楚是她的意图实在隐藏的太好了还是自己真因为她就是个可怜的山区姑娘而放松了警惕。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被一个孩子利用。
“你的名字为什么叫‘四果’?谁给你起的?”
良久之后顾思云终于开口,但并没回应洪四果说的话,而是问出了她从最开始就好奇的一个问题。
洪四果似乎没想到顾思云的这个回复,愣了下神才答到:
“我姥姥给我起的,她信佛,说是佛教里的一个词,我也不知道意思。”
顾思云垂眼轻点了下头,“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家吧,等着我去给你拿个手电筒。”说完就离开食堂回了宿舍。
顾思云站在宿舍门口,又一次盯着洪四果离开的背影。手电筒是她来这之前特地选的露营款,LED大功率灯芯,穿透力极强,射程也远。
洪四果的人影隐秘在手电筒强光后,看不见,到最后顾思云只能看到那点儿光亮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
拖着沉沉的脑袋回宿舍的时候顾思云已经疲惫到不行了。打死她也不会想到支教第一天就有这么多事发生。
她从下午上自己的第一节课是就开始崩裂的心绪现在早就成东非大峡谷了……
县里面信号一般,宿舍舍友也开始休息了,外面黑灯瞎火顾思云甚至没能给谢春寒或者杨斯睿视频。洗漱完脑子还是乱的很,索性裹上衣服坐在宿舍门外的台阶上发会儿呆。
沼泽县的天是真美啊。
顾思云只想着要是自己的相机在就好了,真想把这片天拍下来带走。她昨天来的时候也注意到了满天的星星,但自己当时心里只顾着别扭懊悔,现在才真正得以坐着静静欣赏。
她边盯着天边想着洪四果,顾思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儿。
贫穷但聪明、聪明却又无助。
眼睁睁看着围绕在自己身边发生的那么多可悲可怜又让人愤懑的事情,却好像无法改变。正因如此,所以顾思云在反应过来洪四果想利用自己的时候没有恼怒、没有生气,只是惊讶。
帮不帮她,说实话,她自己都还没想好。
但如果单从冷漠的旁观者角度出发剖析个体,顾思云倒是好奇洪四果长大了会是什么性格。
她不清楚,没什么头绪,脑中倒是浮现起了另一个Z省老相识,就在顾思云脑中准备思维发散回忆往昔的时候后背传来了个熟悉的声音。
“睡不着吗?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顾思云扭头看过去,是李老师。